第93章 第 93 章 她只給自己
祭天當日的刺客在詔獄沒熬過兩日, 便吐了個乾乾淨淨。
這一紙供狀,如驚雷炸響在洛陽上空。
就在廷尉崔湯將那沾着血手印的罪狀呈送御前的當日,洛陽城上空烏雲壓頂, 悶雷滾滾, 大雨如注, 雨點子砸在青石板上, 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大批虎賁羽林軍湧出,轟然打破寧靜。
原本還是朗朗乾坤,頃刻間便黑雲壓城、風雨欲來。
帶兵之人, 正是謝明儀。
她勒馬於名單上一位高官府邸門前, 面容冷肅。
隨她一聲令下,身後將士轟然撞開大門, 那些官員及其親眷紛紛哭嚎着,如死狗一般被人拖了出來。
雨水沖刷着他們驚懼交加的面容, 更是這座皇城百年的積威重新洗滌而淨。
這把火雖未直接燒到丞相府, 但朝野上下, 明眼人皆能看出來, 華陽長公主的這把刀幾乎是貼着丞相的脖子險險擦過去的。
可他們能說甚麼?說華陽長公主無情?連自己的夫婿都痛下殺手?
可誰人不知,丞相受傷當日,長公主是親自探望,延醫問藥?
天子年幼,卻在祭天大典上橫遭刺殺, 長公主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爲了保護幼帝, 爲了大鄴江山的穩固,“迫於無奈”、“忍痛”做下的決定罷了。就在人人皆觀望着丞相府能有何動靜之時,幾名與刺客沾親帶故的中低級官吏, 竟在一夜之間紛紛“畏罪自盡”。
遺書上字字血淚,皆稱是自己“利慾薰心,妄揣上意,私結亡命,釀成大禍”。
將所有的罪責攬得乾乾淨淨。
這一手棄車保帥,玩得是爐火純青,硬生生將那延燒的火勢,掐滅在將要爆發之際。
與此同時,一封奏疏直抵禦前。
裴凌以“治家不嚴,失察之罪”爲由上表請罪,聲稱“朝中竟有如此狂逆之徒,臣雖不知情,然身居相位,當統率百官以身作則,此番失察之罪深重,請陛下褫奪臣之丞相印綬,下廷尉徹查”。
此舉滿朝皆驚。
次日朝議,殿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殿外雷聲隱隱,殿內博山爐中吐出嫋嫋青煙,盤旋在硃紅的樑柱之間,透着一股子壓抑的肅殺之氣。
天子御座旁的屏風後,正垂着重重疊疊的珠簾。
蕭令璋端坐於帷後。
她身着一襲玄底纁邊的深衣,衣襟與寬大的袖口上,以金線密密織就繁複翟紋,腰束大帶,佩組玉,頭戴赤金嵌紅寶步搖,映得面容愈發冷漠而高不可攀。
底下,羣臣正吵得不可開交。
說話聲此起彼伏,激烈處,竟有人漲紅了臉,全然顧不得平日的儀態。
“祭天台守衛森嚴,刺客如何混入?若非有人蓄意內外勾結,刺客難道能插翅飛進去不成?臣以爲,應該徹查遴選巫覡的官員,是何人私自放入刺客。”
“丞相當日爲救公主和陛下親自以身擋刀,對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鑑,臣以爲丞相併無罪過,陛下不可遭受小人挑撥。”
“此案尚有疑點,刺客招供之快、指認之明,未免太過順遂,真兇怎會如此輕易留下線索?”
“……”
從一開始爭論到底是誰行刺,丞相是否有失察之責,到了後面,竟開始揣測是否有人暗中攪混水,說真正的幕後黑手可能是對幼帝即位不滿的諸侯王。
甚至還有人懷疑刺客是乃是蓄意引起大鄴江山動盪的外部勢力,其目的就是讓長公主藉機清洗朝廷重臣,引起內亂,外敵便可趁虛而入。
蕭令璋聽着聽着,倒是聽笑了。
聽聽,這些人當真是煞費苦心,連這種匪夷所思的理由都能編造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