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璋被戳破,脣角最後那一絲敷衍的笑意也徹底冷卻了下來。
她坦然道:“是又如何?”
當時場面混亂,段潯直接用手握住刀身,替蕭令璋擋住那一擊,當時多少人看見了這一幕?
她不用想,便能猜到日後會有很多人議論,大將軍不惜自身安危也要保護公主。
別以爲她不知道,一旦有了這樣的傳言,接下來就會有人傳,說她和段潯私通。
一個女子,一個撫養天子、執掌大權的女子,最容易被挑剔私德。
會有朝臣抨擊她,譬如“公主年輕守寡,大將軍英武不凡,走得太近,恐非國家之福。”
她怎麼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她也提前安排了人,如果段潯受傷,那就再來一個刺客出手,讓裴凌也受傷。
蕭令璋微微一笑,“道理很簡單,你讓段潯受傷,我就讓你受傷。”
這話簡直誅心。
裴凌聽了,眼底瞬間冰融火起,指骨猛地攥緊,嘲諷道:“連算計都要利用我對你的在意,這便是你避不開的事實,就算殿下不願意承認,也還是隻能屈從於表面上的夫妻名分。”
“在天下人眼裏,你只能是我的。”
再說了,她怎麼這麼確定是他安排的刺客?甚麼叫“他讓段潯受傷”?
裴凌氣極反笑,直接說:“你就沒想到過是段潯自導自演?爲了早點搶名分上位,爲了讓你心疼,爲了陷害我?你以爲他就完全乾淨清白?”
裴凌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語氣居然如此怨毒,簡直像個氣瘋了的怨夫。
他說了這麼多,沒想到蕭令璋就淡淡回他三個字:“他不會。”
裴凌只覺心口一窒,狠狠閉上雙眸。
指骨攥得死緊,咯咯作響,竭力壓制那種怒意纔沒能爆發。
蕭令璋看到他怒極的樣子,倒有些暢快了。
看他運籌帷幄、將旁人玩弄於鼓掌的次數太多,她就是想看他慪氣的樣子。
其實,蕭令璋自己也不確定段潯會不會,這段時日段潯在喫醋方面確實很有長進,像老母雞護犢子般不許旁人靠近她。
但他卻分得清輕重,不會在這種大事上開玩笑。
另一邊。
大將軍府中,亦是一羣人在來回忙活。
柳蘭苕站在門口,看着下人端着血水出去,嚇得魂飛魄散,攥着帕子唸叨道:“怎麼就受傷了呢?你不是一貫武功好的嗎?今日就那麼多刺客?這刀傷都快瞧見骨頭了……”
醫官正埋首給段潯包紮,段潯坐在案後,神色倒是無所謂的輕鬆,“我沒事,嫂嫂不必擔心。”
比起戰場上受的那些傷,手掌被割破一下算不得甚麼。
待醫官上好藥躬身退下,柳蘭苕見四下都無人了,才上前壓低聲音問:“那麼主呢?可曾受傷?”
段潯搖頭,“她沒事。”
柳蘭苕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轉而想起甚麼,笑道:“有驚無險就好,仔細想想,這也不是甚麼壞事,我方纔聽外頭都傳遍了,連百姓都在議論,說長公主護着陛下,用身體去擋那些刀……”
人人都在稱頌長公主對幼帝的愛護之心。
如此一來,之前說長公主孤立幼主的謠言當然就沒人信了。
段潯的睫毛低垂着,那張年輕俊挺的容顏被燭火籠着,脣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扯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