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拐得猝不及防。
蕭令璋微微怔愣。
裴凌冷冽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驀地朝她欺近一步,冷聲道:“單就這幾日,若非我出手切斷流言,外頭的風言風語將傳成甚麼樣子,你自己該清楚。蕭令璋,只要你我還有一日的夫妻名分,你都須得記得,只有我纔是你的夫君。”
“即便只是裝裝樣子,你也必須裝下去。”
“先前談好了各退一步,殿下若想先翻臉,臣也不介意奉陪。”
說來也真是諷刺。
外面傳她另尋新歡,反倒是他這個在傳言中被背叛之人,還要反過來提醒她,幫她處理那些流言蜚語。
何其荒謬。
又何其窩囊。
裴凌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做這麼可笑的事。
他從記事時起,想要甚麼得不到?想奪的權,想殺的人,皆一一辦到了。
連蕭令璋都被他奪到手了。
所以後來,即使段潯從戰場上活着回來,橫插他們中間,裴凌打從心裏也從來不把段潯放在眼裏,不認爲她真的會被奪走。
可如今,最爲傲慢自負之人,偏偏被迫一再讓步。
即使與她早已撕破臉,裂隙難填,但名義上她也只能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他。
蕭令璋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起身,慢慢走到他身邊,然後踮起腳。
“夫君。”
裴凌不應。
他神色冷靜氣場冷凝,眼神卻因這一聲掀起輕微的波瀾,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懷疑自己聽錯,垂睫看她。
卻見她揚脣微笑,鳳眸明亮逼人,鬢角步搖閃爍得刺眼,說出的話卻扎心至極:“你該不會以爲我會這麼叫你吧?”
“不過,既然你這麼執着於這虛無縹緲的夫妻名分,我答應了。”
裴凌冷冷盯着她。
他至始至終都沒有說話,袖中的手卻逐漸攥緊,咯咯作響,下頜繃得死緊,暴露了他此時隱忍的盛怒。
最終,他轉身拂袖而去。
嚴詹等在長樂宮外,見丞相大步流星出來,面色陰冷得駭人,雖說不知發生了甚麼,卻急忙上前去道:“而今這個時候,長公主必定是想故意的激怒您,您千萬冷靜,一旦發怒便是正中下懷。”
最近他們手底下的探子皆有消息傳來,華陽長公主在頻繁籠絡一些朝臣,甚至對裴凌麾下之人反覆恩賞,不管她今日提出甚麼條件,如果裴凌不保執金吾,那麼追隨他的人也會人心動搖。
裴凌猛地閉目,額角青筋迸出,反覆深呼吸也極難冷靜下來。
他當然知道她是故意的。
最瞭解他的人莫過於蕭令璋,也恰恰是過於瞭解,才最懂如何激怒他,如何往他心上扎刀子。
從前還能冷靜理智地處理一切大大小小的事,如今只要閉眼,腦子裏便全然是被她故意挑釁起來的怒意。
根本無處發泄。
除非殺了段潯,也唯有殺了段潯,才能泄他心底之怒。
-
長樂宮中,大殿內頃刻間已是空蕩蕩,兩側九龍燭臺照亮壁影,在冰涼的地磚上映出綽綽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