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湯道:“此前,公主與丞相周旋數月,看似簡單輕鬆不過裝裝樣子,實則處處暗藏玄機,下官皆看在眼裏。今日得知殿下所爲,倒也不驚訝,這也是當時局勢所迫。”
折騰這麼大一圈,也不過是段潯想知道蕭令璋最真實的身體情況,又不想被她知道,以免讓她擔心。
他素來細心,蕭令璋近來臥牀染恙的頻率之高,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懷疑。
他曾親自照顧了她這麼多年,耗費無數錢財和心力,纔好不容易一點點將她的身體重新養好。
這纔不過短短一年。
這少年側臉冷峻,好似覆了一層冰霜,低眼睨着眼前的周潛,不知在想甚麼。
“我知道。”
他驀地扯脣笑了一下,眼底卻沒甚麼笑意,轉身看向崔湯。
“所以,崔大人,你我才當爲殿下分憂。”
崔湯稍稍沉默。
他知道眼前這位少年將軍和長公主殿下關係匪淺,甚至曾將自身安危託付給對方,這也是他敢答應段潯的原因之一。
但爲臣之道,最忌欺瞞主君。
崔湯斟酌片刻,還是說道:“話雖如此,即便大將軍是爲了公主着想,下官職責所在,也不能一直幫着將軍隱瞞公主。大將軍若是問完話了,下官明日一早就進宮,將周潛之事稟給公主了。”
“崔大人自便就好。”
段潯嗓音清淡,並不在意。
若崔湯完全沒有知會蕭令璋的意思,他反倒覺得此人不值得蕭令璋如此倚重了。
只是這少年話音稍頓,又微微轉眸,目光再度落在周潛身上,“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事。”
“該怎麼恢復公主的身體,還差哪些藥材,讓他一五一十地寫下來。”
……
翌日,崔湯進宮,將周潛之事稟給了蕭令璋知曉。
只是話中用了春秋筆法,略過了段潯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蕭令璋漫不經心地聽完,沒有說甚麼,只是擡起杯盞嘬了一口熱茶。
她淡淡問道:“裴凌就這麼放人了?”
“是。”崔湯俯首道:“臣猜,約莫丞相是覺得此人長期留着也沒有意義,既已與殿下和談,便也不想與殿下鬧得太僵。”
蕭令璋聽了,面上卻沒甚麼表情。她並不是甚麼容易被打動之人,也絲毫不覺得裴凌是要和她緩和關係。
“周潛狀況如何?”
“勉強撿回了一條命,只是用刑過重,只怕要躺在牀上休養數月。”
這也就意味着,周潛暫時用不得了。
蕭令璋淡淡道:“他到底爲我冒險效力,便多給些銀兩,保他餘生無虞,放他暗中歸去罷。”
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蕭令璋今後不再打算繼續用他了。
並非她冷血無情,將人用完了就當作棄子捨棄,而是因爲她不敢低估裴凌,所有在裴凌手上走過一遭的人,不能確定其是否依舊忠誠,那就不能再用。
何況裴凌如此好心給人活路,總得有他這麼做的理由。
與裴凌作對太久,蕭令璋也逐漸養成了多疑的習慣,不以感情去評判所有。
蕭令璋揮手讓崔湯退下,隨後垂眸,繼續瀏覽手中尚書檯遞上來的奏疏。
這奏疏是由大鴻臚遞交到尚書檯、再由尚書檯整理後遞到她手中的,上面詳細寫着即將到來的年關事宜。
因是新帝登基,意義不同往常,宮宴須得大辦才能安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