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裴凌身後的狄鉞失聲大喝:“丞相小心!”
原本立在數丈之遠的少年已經唰地拔刀朝裴凌衝了過來,身形快得好似鬼魅,空氣都好似被短刃割破了一般,發出輕微嗡嘯聲。
剎時雪光刺目,四周羽林衛來不及反應,只有狄鉞瞳孔一縮,完全來不及思考就拔劍迎了上去。
刀劍相接之聲鏗然響起,狄鉞只覺劍身顫鳴,虎口發麻。
未緩下一口氣,眼前短刃反射出的光沿着視線飛旋一圈,極快地擦着他鬢邊而過,直直掠向他身後。
好在裴凌身邊高手不止狄鉞一人,有人及時衝上來將這匕首擋落。
裴凌攏袖而立,冷笑出聲,“想殺我?”
段潯收手後退一步,鬢角碎髮被風拂動,再度拔出長劍,直指裴凌咽喉,“她在哪裏?”
不用想也知這個她是誰。
裴凌見他如此心焦,又聯想起方纔蕭令璋那副不怕死的樣子,倒是如出一轍的不怕死,他眼底晦暗了一寸,脣邊笑意泛冷,“怎麼?想一起做一對鬼鴛鴦?”
“死的是誰,還不一定。”段潯冷笑。
裴凌淡淡道:“宮門重地,天子腳下,單你肆意殺害朝廷命官一罪,足以我將你拿下。”
“殺了便殺了,”段潯揚着眉梢嗤笑一聲,“不若多殺些,讓丞相的這些走狗去爲丞相在黃泉路上開路,豈不更好?”
裴凌“呵”了聲,像是聽到甚麼好笑的話,半是戲謔道:“倒是不知皇后在天有靈,看到你如此辜負她一番苦心,是如何感想?”
段潯的眼睫顫動一下。
他沒甚麼表情,只是袖底攥着劍柄的手指咯咯作響,骨節泛青。
對於最壞的結果,段潯並非沒做過心理準備,從昨日夜裏蕭婼眼神躲閃地騙他時,他心裏就有了預感,所以他顧不得再回軍營,只能先傳信,自己連夜趕去北軍大營。
可人之在世,無能爲力的事太多。
他已竭盡全力而爲,卻仍舊有守不住的東西。
段潯倏然一垂雙目,“拿下。”
身後北軍齊齊刀劍出鞘,玄甲如寒光劍雨,嚴詹見狀立刻便要喊人拔刀,卻被裴凌擡手製止。
裴凌面色冷清,身形依然巍然不動,瞳孔倒映着森森寒光。
他好似已有所料,果然下一刻,蕭令璋的聲音急急響了起來。
“都停下!”
衆人皆怔了怔,聞聲紛紛擡頭看去。
只見蕭令璋乘輦從宮道盡頭過來,身後宮人侍衛隨行,內宦高聲喝道:“華陽長公主到——”
段潯原本凝立雨中,眉目寒意凜冽,雨水略微打溼他的側臉,勾勒出鋒利乾淨的輪廓。
聽到聲音時,他身子微微一僵,猛地擡頭看了過去。
蕭令璋已梳妝完畢,身着玄纁袿衣,金繡鸞紋熠熠生輝,鳳冠珠翠儀容華貴,雖雨痕沾鬢,卻威儀愈盛。
儀仗所至,劍戟如潮水般退避。
很快,雙方都讓出一片空地來。
蕭令璋目不斜視,雙手高舉,同時亮出太皇太后金印和聖旨,冷聲道:“本宮奉太皇太后之命進宮,已經見過陛下,正要傳陛下旨意。”
說完,她看向早已事先與她約定好的裴凌。
裴凌不緊不慢地擡手,“臣聽旨。”
有他率先配合,嚴詹康胥等人也全都跟着施禮,餘下其他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