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段潯語氣平
和解既達成, 便該平息這場亂子。
宮門處朝臣聚集,眼看着局面便快失控,蕭令璋仍一身宮女裝束, 如此露面難免不妥, 且手中仍舊沒有作爲擔保的籌碼。
她看向裴凌。
裴凌垂袖佇立於原地, 側影冷清, 察覺到她的視線,便平聲道:“來人,去把呂之賀叫來。”
呂之賀是天子身邊親信, 以往天子頒發詔書, 亦由此人親自傳與尚書檯。
不消片刻,呂之賀便戰戰兢兢入殿。
他手捧托盤, 其上放置明黃縑帛和一方黑匣,進來時步履急促, 心驚膽顫地垂着頭, 大氣也不敢出, 只餘光瞥到突然出現在此處的蕭令璋, 心底驚異非常。
裴凌說:“放一邊。”
“是、是。”呂之賀掌心滿是冷汗,謹慎將東西放下,便垂首退到一邊。
隨即,宮人上前,將準備好的筆墨放在一邊。
蕭令璋徐步上前, 拿起明黃縑帛,徐徐鋪展於紫檀長案之上。
——這是一張空白詔書。
凡制誥天下, 必以硃砂御筆,鈐璽頒行,昭告四海。
蕭令璋垂眸看着眼前的聖旨。
她自幼長於宮廷, 親眼目睹父皇治理江山的場景,亦在心底暗中幻想過無數次執掌大權、揮毫擬詔的場景。
可當自己手持聖旨,硃筆在握,卻絲毫笑不出來。
這條路,是以骸骨堆積的。
將來也註定要手染更多鮮血。
蕭令璋右手執起筆,手腕擺動,霎時筆走龍蛇,字跡蒼勁似昆刀刻玉,洋洋灑灑落於詔書上。
“蕭令璋”三字躍然帛上。
此名一落,便是以血肉之軀入千秋史冊,再無悔途。
“請丞相過目。”她擱筆,微笑着擡眼看向裴凌。
裴凌緩步上前,瞥了一眼這聖旨上的內容,眼底掠過一絲冷嘲之色,頷首:“臣該恭喜殿下,終於得償所願。”
蕭令璋報以冷笑,“彼此彼此。”
政治博弈便是如此,各取所需,誰又有資格嘲諷誰?
這一局,誰也稱不上真正的贏家。
但蕭令璋本就處於極劣之勢,下的本該是必輸之局,如今既然沒有輸,便代表她贏了,不是麼?
蕭令璋雙手打開黑匣,拿起其中的玉璽。
玉璽蓋下,便成定局。
她收好聖旨,微微一笑道:“本宮此刻儀容不整,會見朝臣不妥,儀陽宮中正好有我昔日舊衣,便先去更衣了。還請丞相耐心等待片刻。”
儀陽宮是蕭令璋當年未出閣時所住的宮殿,一直空置至今。
不等裴凌回答,蕭令璋便直接擡腳朝殿外走去,快要踏出門檻時,她腳步微滯,偏首看向角落的陰影裏垂首而立的女官。
她驀地開口:“宮道太長,還請大長秋宮爲我引路。”
何綰是皇后身邊近人,如今皇后仙去,真相過於敏感,何綰若單獨留在這裏,極可能會被他們直接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