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事態很複雜,她還有很多話想對他說。
“好。”段潯便側身吩咐底下人不必管自己,隨即帶着她單獨走到營帳後面的山坡上。
明月皎潔,落滿山崗。
蕭令璋沒有耽擱,直接開門見山地提起洛陽中的事,或許從前,她還有心有顧忌,很多事不想讓他擔憂,便不會多言。但如今,她已經不再需要僞裝,也需要段潯的配合,有甚麼話都直言了。
段潯耐心地聽她說,心裏瞭然,一切果然按照最壞的情況在發展,他尚未抵達洛陽,裴凌就已經對陛下下手了。
他很早便能猜到一部分事態發展,此番班師回朝也心有懷疑,但裴凌顯然將所有事都處理的很好,聖旨是陛下的字跡,前來軍中傳旨的也是皇帝的“親信”,易讓人放鬆戒備,誤以爲洛陽內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裴凌封鎖城門,也是不想京中消息傳出去,讓他察覺到異常。
他道:“當初裴凌設宴爲我踐行,又如何不是在試探滿朝文武?他們明知裴凌行事,卻懾於其威,不敢妄動,如今陛下‘病重’,這些人也全無作爲。”
蕭令璋道:“這幾個月,裴凌在朝中殺雞儆猴,若無領頭之人出來,朝中自然無人敢先率先出頭。”
她想,很多人都在指望段潯回京後能做那個出頭羊。
段潯若成,他們便順勢在背後搖旗助威、沾沾功勞;段潯若敗,得罪裴丞相的下場也無須他們去承擔。
段潯知道她話中的意思,此刻笑了一聲,似自嘲般,懶洋洋道:“我知道,這也是我該做的事。赴湯蹈火粉身碎骨的事,我們段家人早就做慣了。”
“我不會讓你粉身碎骨。”
蕭令璋驀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眼睛,“我來見你,是因爲能見到你的人只有我。陛下此番病了以後,朝中大事便由裴凌全權處置,若你此刻回京,裴凌會以陛下的名義召見你,讓你交還虎符。你未必能見到陛下,可一旦歸還虎符,便會落入他們的圈套。”
“阿潯,你如今手中兵權在握,你不回洛陽一日,裴凌便對你有忌憚。”
段潯聽她說完,脣角掛着的輕漫笑意倏地止住,睫毛微垂,定定地看着她。
不知看了許久,他忽然極輕地“嗯”了一聲。
“阿蕘。”
“怎麼了?”
“你很在意我,對不對?”
她一臉意外地看着他,彷彿在說“你在說甚麼胡話,腦子壞掉了?”
段潯笑了笑,不再繼續問,驀地朝她走近一步,猝不及防地伸手抱住她,緊緊的。她愕然了一瞬,不自在地在他懷裏掙扎起來,“這裏也軍營也不遠,你就不怕被人看到……”
“被看見又怎樣?”他大言不慚,“我抱的是我夫人,我段潯光明正大地娶回家的。”
更何況,她都來見他了,之前傳出的不合謠言便會不攻自破。
他們不必再裝下去了。
他段潯不想再在人後偷偷摸摸,不想再掩飾那些對她的在意,更不想看着她和別人卿卿我我。
她本就是他的妻子,他一個人的妻子。
相比於他的自在,蕭令璋心裏卻揣着太多計較,譬如眼下事態複雜,她畢竟不再是南蕘,跟別人解釋起來也很費勁,不如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再……還未想表達出自己的想法,段潯便突然她面對面這樣抱起來,往前走了幾步,把她抵在了樹上。
月光通過樹梢的縫隙,微微灑落在他含着笑意的眉睫上。
“這裏有樹擋着,會好些。”他啞聲說完,便迫不及待地低下頭來,堵住了她的脣,她身子顫了一下,按在他肩頭上的手指下意識蜷起,感受到獨屬於段潯的氣息如狂風驟雨般席捲而來,霸道強勢地攻佔一切,又溫柔地絞纏着她的脣舌,不放過一絲一毫。
這種感覺十分久違,卻又異常親切熟悉。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的記憶已經率先被喚醒,蕭令璋的心臟突突地跳動起來,一雙黑眸升起含霧,倒映着他的臉。
她就這麼呆呆地望着他。
段潯被她盯着看,眼底更似有火灼燒,那雙素來笑吟吟的桃花眼變得暗沉無比,渾身的肌肉都在叫囂着把她撕碎,把她嵌入體內。
少年喉結剋制地滾了滾,額頭抵着她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