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華陽長公主來了。
蕭令璋身着玄色織金曲裾,袖擺綴以硃色雲紋,東珠耳鐺,淺施粉黛,鳳眸鴉青鬢間金步搖隨步輕晃,在燈火映照下散發出耀目金光。
蕭令璋並未急着過去落座,僅僅只是靜立原地不動,微微側身,目光朝着席間掠去,落在段潯冷峻的側臉上。
她此刻剛到,還不知方纔發生了甚麼。
而那坐在席間的少年,聽到裴凌明晃晃的挑釁之語,指節泛白,手中酒爵幾欲變形,側顏冰冷。
滿堂燈火忽然刺目起來。
段潯緩緩舉杯。
“將軍!”
段潯身側武將急忙低聲提醒。
——以裴凌之行事乖張,這個酒水會不會有問題?
裴凌好整以暇,“將軍爲何不飲?這可是陛下御賜的上好美酒,段將軍可莫要辜負了。”
段潯要是喝,便要冒着酒裏下藥的危險;若他不喝,便正好讓她親眼看看他懦弱怕死的樣子。
蕭令璋本可以平靜旁觀,忽然擡腳,徐步朝下方走去。
她一動,便霎時吸引滿堂官員的目光。
只見她擡手拿過那斟酒侍女手中的酒壺,自斟一杯,含笑朝段潯舉爵,朱脣輕啓,“既然丞相敬了平襄侯,本宮也敬你一杯。”
說罷,她便要先行飲盡。
裴凌眸光驟寒,倏然起身,快速奪過她手中酒爵,“殿下玉體違和,豈可沾酒。”
他的廣袖朝下方冷冷一揮,爵中酒液“嘩啦”一聲傾灑於地。
卻正好是灑在段潯座前。
堂中霎時鴉雀無聲。
周圍衆人見狀,面面相覷。
只有祭亡者,纔會灑酒於地。
此舉無異於明晃晃的羞辱。
蕭令璋眸光一凝,心下微沉。
且不說這酒中有沒有下藥,段潯平時行事坦率直接,遇到令他憤怒不平之事更是從來不忍,眼裏揉不得半點沙子,比誰都大膽肆意。
從前他就不怕得罪裴凌,此時裴凌如此羞辱,以他的脾氣只怕要再忍不得。
加上近日之事……
連她也不確定,他心中是否帶有怨氣。
但此刻若被激怒,只怕是正中裴凌下懷。
卻見一片寂靜中,素來脾氣衝動的少年卻微扯脣角,擡起鋒利冷冽的眉眼。
“多謝丞相。”
少年目光沉靜,擡手舉爵,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