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看着她突然間裝傻的樣子,微微一怔,罕見地沉默了一下。
“……罷了。”
裴凌無奈地笑笑,仔細理了理她身上的披風,“殿下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如多待一會。”
“我留下來也沒甚麼用處。”
“好歹讓臣看見。”
蕭令璋沒有說話,只不緊不慢轉身折返回去,兀自在前堂主位邊尋了處位置,斂袖落座。
底下羣僚面面相覷。
在他們眼中,便是方纔公主露面之後便冷冷拂袖要走,丞相追上去同她低語了幾句纔好不容易哄好了,現在終於肯回來坐下旁聽了。
若僅僅是一個尋常婦人,她的存在便不足以引人留意。
可蕭令璋卻是不同,貴爲當朝長公主,僅僅只是斂裙端坐在那處,堂中氣氛便隨之一變。
底下衆人紛紛精神微振,舉止言辭愈發小心拘謹。
……
夏風悶熱,但臨近入秋,日趨涼爽。
成朔帝下令要出兵匈奴,隨着打仗的消息傳出來,最忙碌的當屬大司農、尚方令、考工令等負責調集糧草、武庫的部門,凡九卿處理事務皆往上奏報丞相,再由丞相決議後,統一向天子奏報。
正當是諸事繁雜的時期,偏偏有個丞相意欲宴請平襄侯的消息傳遍了洛陽。
自登丞相之位後,裴凌便從未在府上舉辦過任何宴飲活動,一是他性情孤僻不近人情,素來不喜社交寒暄,二是他思念亡妻,更不愛那等放縱熱鬧的場合,便是旁人費盡心思地宴請他,他也極少賞臉前往。
這是他第一次破例。
宴請的對象還是與他勢如水火的段潯。
這場宴飲,與其說是踐行,不如說是鴻門宴。
誰也拿不準裴凌想幹甚麼。
裴凌既在朝議時通過了出征的決議,按理說做不來臨陣殺將之事,可偏偏他又是個不可按常理推測之人。
三年前他殺前司隸校尉龐聰,便是府上先斬後奏,待皇帝收到龐聰誅殺裴凌事敗的消息之時,龐聰的頭顱便被他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殿來。
以裴凌行事之放肆乖張,手段之乾脆冷酷,他甚麼都做得出來。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皆凝聚在了段宅。
段潯敢去麼?
他若去,便是隻身涉險任人宰割;他若不去,便是告訴天下人他膽小懦弱,懦弱之人怎堪統率大軍馳騁疆場?
狄鉞奉命前去段宅送請柬,身後跟着烏泱泱的黑甲府兵,柳蘭苕帶着一干家丁在門口與他對峙,冷冷道:“狄將軍請回吧,阿潯不會去丞相府的。”
柳蘭苕到底是段家大公子之妻,昔日段家長子年輕有爲,拜爲右將軍諸吏散騎給事中,參與中朝決議,也算位高權重。
區區狄鉞的武職,在她眼中並不值一提。
“是麼?”狄鉞面色冷肅,絲毫不急,看向後面剛出來段潯。
柳蘭苕見段潯出現,急忙往邊上挪動一步,繼續死死擋在少年跟前,“還請將軍去轉告丞相,多謝了丞相的一番好意。”
狄鉞沒理她,只徑直看向段潯,似笑非笑道:“丞相盛情相邀,段將軍可不要拂了丞相的面子。”
段潯淡淡道:“我去。”
柳蘭苕大驚,急切回頭道:“阿潯!你莫要中計!屆時你安心出征便是,何必去趟這渾水。”
“嫂嫂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