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一步都走得精準狠絕,讓人意想不到。
少年鬢角的頭髮凌亂地散落下來,擋住了那雙迷離的桃花眼,睫毛顫動,望向丞相府的方向。
那裏燈火如晝。
他又想:阿蕘現在在做甚麼呢?
此刻過得如何?周圍是否羣狼環伺?有沒有在裴凌面前受委屈?
少年仰頭,又灌了一大口酒。
冰涼的烈酒順着下頜脖頸流下,打溼了衣領,灼燒得喉嚨火辣辣的痛。
喝空的酒罈相繼滾落屋頂,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段兄,你快下來!”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底下傳來。
段潯垂眸望去,只見陸恪站在廊下,不知在急甚麼。
他揚了下眉梢,沒回答,只是懶洋洋地晃了晃酒罈。
“陸兄,上來喝一杯?”
“喝甚麼喝!你大半夜的發甚麼瘋!”陸恪更急了,“爲兄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但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有甚麼事咱們一起想辦法,總能想到法子。”
“你先別喝了,下來說話。”
“哎,我說,你也別太頹廢,肯定這裏面還有——”
話音未落,段潯忽然站起身,衣袍在夜風中獵獵翻飛。
下一秒,他縱身一躍,從屋脊上輕盈落下,穩穩地落在陸恪面前。
他側身,朝着陸恪看過來,眼神像是在瞧個傻子,“你在胡言亂語甚麼呢?”
只見清冷皎潔的月光下,少年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懾人。
陸恪愣了一下。
他和眼前的少年久久對視着,無言地沉默半晌,才撓了撓頭,尷尬道:“……不是,你這……你大半夜的跑屋頂上喝甚麼悶酒?我還以爲你是有甚麼心事……”
段潯輕笑一聲,隨手將酒罈拋給他,陸恪手忙腳亂地接住,卻見少年已經轉身朝書房走去,背影挺拔,哪有半分頹廢?
“誰告訴你,喝酒就是難過?”他頭也不回,嗓音帶着一貫的散漫張揚。
陸恪抱着酒罈急急追上。
雖不理解他到底在想甚麼,但還是忍不住追問。
“話又說回來,我也正想問你,今日朝廷那事,你到底怎麼看啊……”
“陛下不用鄧氏,我亦不便出手,她想救她舅舅一族,自然不能再繼續隱於幕後,必須藉助裴凌之力。這般選擇,無可厚非。”
這個“她”,毫無疑問,自是指蕭令璋。
段潯甚至覺得,這樣也好。
至少她沒被段家束縛,也沒因他躊躇不前。
從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願意爲了給段家伸冤而赴死的南蕘,現在終於是在爲自己而活。她有了自己的立場與選擇,有更重要的責任要擔。
這樣很好。
段家欠她,他這條命也欠她的。回洛陽後他最爲擔心的,就是她還傻乎乎地像當年那樣,爲他連命都能不要。
現在,他反倒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