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當初她也一度瀕死,不過是咬牙撐過來,拼着一口氣活到今日。
從高處跌落的滋味不好受,如果是五年前,她也完全想象不出流落民間的日子該怎麼熬。
但做慣南蕘以後,她忽然發現這沒甚麼。
公主和平民,本質都是人,沒有區別,只是起點不同。她年少時總是自命不凡,覺得自己是帝后嫡出的公主,憑甚麼被蕭元惔這種宗室子打敗?
後來,她才徹底意識到自己的天真。
——當你手握權力的時候,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出身;當你失去權力,你的一切都將如煙塵般消逝。
蕭令璋看透了,但楊瀅卻沒有看透這一點。
楊瀅沒想到她會這樣說,立在原地,怔怔地和她對視。
許久,她閉了閉目,似喪失力氣般跌坐下來,低頭輕聲道:“我可以幫你勸說我母親,只要你能幫我一件事。”
……
蕭令璋離開永巷的時候,宮門口仍是劍拔弩張。
寒鐵長戟森然如林,映得蕭容宛鬢間金鳳釵黯然失色,她胸口起伏,甚麼招數都用盡了,都無法闖入一分。
裴凌太過狂妄。
這是在宮門口,他憑甚麼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讓皇帝知道這裏的事?
恨極怒極之下,蕭容宛猛然拔下鬢角鳳簪,鋒銳簪尾抵住頸間,冷笑道:“本宮是陛下的姑母,今日要是血濺此處,倒是想知道,你們該怎麼給陛下交代,將本宮逼死於宮門?”
裴凌廣袖垂落,連眉梢都未動分毫,“大長公主自盡,傳出去辱沒的是皇家顏面。”
“裴凌!”蕭容宛指尖發顫,攥着簪子的骨節泛青,“你今□□死我,就不怕在陛下眼裏,你此等行徑是藐視皇族,等同欺君謀反麼!”
“哦?是麼。”
裴凌淡淡笑笑,不緊不慢地攏着袖子,一副讓她自便的樣子。
他不怕。
蕭容宛意識到這點,渾身汗毛倏然聳立起來。
他絲毫不怕皇帝以爲他要謀反,到底是跋扈專權到了極點,還是他難道真的……
就在此時,一道女子的嗓音打斷了此刻僵持的氣氛。
“姑母何必這樣執着呢?”
裴凌眸色微凝,側身看去,便見宮道盡頭走出一道素白身影,蕭令璋邊走邊取下兜帽,摘掉取下面紗。
她一路緩步往前,那些擋路將士遲疑着看了眼裴凌,見他沒有攔的意思,只好往兩側退散。
蕭令璋來到蕭容宛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蕭容宛認出這是女兒隨身之物,卻冷笑,“你在拿瀅兒威脅我?還是覺得我會上當?我若我受你威脅,便不會有今日這步。”
蕭令璋微微笑着,她當然知道姑母不會這麼容易被說動,不緊不慢道:“姑母若身處絕境,自然不怕魚死網破,但事情尚未真正到絕境,姑母還這樣做,委實不划算。”
蕭容宛皺眉,尚未開口,緊接着便聽她說完下一句:
“楊美人有孕了。”
這一剎那,蕭容宛徹底怔住,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甚麼,“你說甚麼?瀅兒懷孕了?”
蕭令璋頷首。
狄鉞和康胥等人皆愣住,都下意識去瞥向丞相,後者黑眸沉沉,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