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公主擡手,制住了他的話。
蕭令璋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莞爾道:“人各有志,想過上好日子,也是人之常情。你能在本宮直言不諱,至少說明本宮在你眼中並非暴戾的主君。但願今後,本宮能讓你心甘情願地效力,而非是爲了這些身外之物。”
季昀聞言愣了愣。
他本身不傻,很清楚自己這話不中聽,即使段將軍提前交代,讓他們放心效忠於華陽長公主,但他着實有些不滿,不想待在公主府伺候這種養尊處優的公主。
要是蕭令璋因爲他這些話而盛怒,那正好,估計今後就輪不到他近身侍奉的份兒了,也省得攤上麻煩事兒。
結果現在他開始噎住了,完全沒想到這位殿下脾氣這麼好。
明明外頭都傳這位公主幾年前處處講究排場、張揚跋扈啊?
這句“但願能讓你心甘情願地追隨”,令季昀一瞬間心情激盪。
他低頭強裝鎮靜,“是。”
蕭令璋大致對這些人的性子有所瞭解,又道:“今後本宮若是不在,如遇特殊情況,府上部曲皆可聽從本宮的貼身侍女謝明儀差遣。”
衆人聞言,紛紛對視一眼,沒想到公主讓他們聽命於區區一個侍女。
謝明儀徹底怔住,“殿下……”
她完全沒料到,蕭令璋竟對她如此委以重任,明明她的記憶沒有完全恢復,這樣做,無異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她的手上。
蕭令璋目不斜視,不疾不徐道:“本宮用人的規矩便是能者居上。若有不服者,可上前與謝明儀過招,誰能贏她,本宮便提拔誰。”
與公主的侍女過招,誰敢?
袁仲當先喝道:“我來!”
他大步上前,對謝明儀拱了拱手,“在下從不欺負女子,今日得罪,不如讓娘子三招,娘子先出手。”
謝明儀面無表情地抽出袖刀,往前一步,“不必謙讓,出手便是。”
……
接下來小半個時辰,蕭令璋便看着謝明儀與他們比試。
謝明儀的身手極好,她曾爲了給蕭令璋復仇而無數次夜闖丞相府,如今也絲毫不輸給這些上過戰場的將軍。
袁仲輸給了謝明儀,隨後季昀也敗在了她的手下,最終只有韓蹇姑且與她平分秋色,但敗了半招。
蕭令璋瞧着,脣角笑意淡了些,想起那些模糊的記憶。
謝明儀與她自幼一起長大,雖只是籍籍無名的宮女,卻在心智、魄力上不輸給任何人,若不是困於出身,她本可以成爲九天翺翔的鷹。
從前的蕭令璋,是真心想讓謝明儀擺脫奴婢之身,不必再困在她身邊做她的影子,而是成爲獨當一面、統率兵馬的女將。
她們也早就約定好了。
可世事無常,她還沒來得及安排好謝明儀,便跌落了懸崖。
但無妨。
她還活着,重新再來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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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王徹連審半個月刺殺事件,自他上任以來,這些年來所斷案件加起來,都不如短短半年內來的刺激。
先是與御史中丞等雜治段紘謀反案,又碰上失憶的公主擊登聞鼓,後來又審楊肇、孫昶案,如今又因長公主遇刺,迫於丞相施壓而審訊了一干超過千石的將作大匠官員。
本以爲此案審不出結果,沒想到竟突然有了後續。
原本,這事已經過了那麼多天,當時刺客暴斃死無對證,衆人皆以爲此事被丞相用來發頓火便好了,甚至有人暗自懷疑此事本就是裴凌在自導自演,都沒想到還會有下一步進展。
據說,是關在詔獄的工匠突然供出那刺客是如何混入公主府的,廷尉再依次找人辨認刺客畫像,順藤摸瓜地查下去,便發現那刺客是……孫愈從前府上家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