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垂眼,正好對上她溼潤的水眸,眼睫帶霧,在空中輕顫。
若她今日正是傷心,他連哄都來不及,還如此行事,就顯得過於不近人情。
裴凌墨瞳情緒翻覆,深晦如海,攬緊她肩,柔聲道:“殿下的身子重要,臣先帶殿下回府,讓醫官診治。”
“嗯。”蕭令璋輕輕點頭,想起甚麼,又對謝明儀艱難道:“明儀,你去替我向阿婼回稟一聲,便說我身子不適,下回再好好陪她。”
“奴婢遵命。”謝明儀無意間對上公主的視線,心念一動,轉瞬明白了甚麼,低頭退下。
裴凌攙扶着蕭令璋起身,朝外頭走去。
守在殿外的侍女和侍衛皆如潮水般退散。
今日負責宮中的巡邏的虎賁中郎吳杞正好巡邏過來,正好碰見攙扶着公主的裴丞相。
“末將拜見長公主殿下,拜見丞相。”
吳杞亦是投效於丞相門下,卻甚少看見丞相神色如此溫柔的時候,不禁多看兩眼。
待他們走後,他繼續巡視周邊的宮室。
沒想到才轉了沒一會兒,吳杞正要換下個巡邏地點,卻又看見了丞相的身影。
裴凌明明剛走。
在送走公主後,卻突然殺了個回馬槍。
吳杞心下一驚,擡眼便看見丞相冷冷立在那處,雪戟反射出的光芒落在他的眼瞳裏,散發着令人心驚的殺意。
“即刻搜查此處,尤其是鸞臺閣,不可動靜太大。”他寒聲道:“如若發現其他人,無論甚麼身份,一律當作刺客,格殺勿論。”
吳杞微微一凜,抱拳道:“末將遵命!”
……
不得不說,裴凌的智敏果決無人能比,即使沒有確鑿的證據,僅憑直覺,他也能總是能反應如此及時。
他極少會對自己的判斷產生動搖。
沒有男人能容忍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染指自己的妻子,只要有一絲機會,他都絕不會輕易放過段潯。
段潯等他們一走,便直接翻窗出去。
但裴凌殺了個回馬槍。
他依然在懷疑段潯。
他只是在阿蕘跟前裝作打消了懷疑,實則等阿蕘一走,他就立刻開始變臉,想暗中除掉他。
段潯心裏嗤笑,裴凌此人,太過多疑,連在阿蕘跟前都要把心思藏得這麼深,殊不知阿蕘最不喜有人騙她。
也難怪他不到阿蕘的心。
這少年面色冰冷,重新蒙面,手按在懷裏的匕首上。
大不了殺出去,就算宮裏鬧了刺客,只要無人能抓到他,也指認不到他身上。
就在此時,有人在暗中吹了聲輕哨。
“接着!”
段潯擡手一接,見是一套宮人衣物。
早在裴凌扶着蕭令璋離開時,謝明儀便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急忙去找榮昌公主借了套宮人衣物。
今日鸞臺閣來往的人不少,換身衣物便能快速掩人耳目,裴凌就算想搜查段潯,爲了不讓公主知曉,動靜也不能太大。
裴凌負手立在原地,聽侍衛挨個翻箱倒櫃,陸續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