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潯懶洋洋地擡着下頜,正要繼續說些威脅的話,餘光瞥見她在看自己,嗓音驀地頓住。
下一瞬,他斂去臉上的神情,朝她走來。
她迷惑,“怎麼了?”
他委屈巴巴:“手疼。”
她怔了怔,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在說甚麼?手疼?明明其他人才更疼吧?
“……”她看着周圍倒了一地、正在哀嚎的人,徹底無言。
她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樣子,這次說甚麼都不信他了,氣惱地拍了一下他的手,“痛死你!”
她很少生氣,當時卻是真的被惹惱了。
她氣他瞞着她,害她白白擔心了那麼久,他根本不明白她到底有多害怕他出事,萬一他出事了,她該怎麼辦?
段潯只是想逗她玩兒,看到她如此,才意識到自己玩過火了。
他把她惹哭了。
這少年從小便頑劣到了極點,不知惹過多少禍事,唯獨沒有惹哭過小娘子,一下子手足無措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哄了她許久,最後在她跟前反覆發誓,說以後甚麼都不會瞞着她,才終於讓她肯原諒他一次。
後來,段潯也的的確確遵守約定,從未瞞過她任何事。
她短暫地走神了一剎。
待她回神時,脣上傳來極輕微的刺癢感。
“我知道消息後,便跪在長秋宮求了阿姊很久,阿姊也不想逼我娶榮昌公主,只是陛下有意,不可抗命。”段潯低聲說:“所以阿姊才提前放出撮合的消息,有意引起不好聽的流言,或許可以讓陛下收回成命。”
蕭令璋耐心地聽着他說,見他散亂的鬢髮下的臉沾染灰塵,擡手幫他擦拭。
“還有呢?”她問。
“府兵的事,的確是我向陛下出謀劃策的。”段潯察覺到她的觸碰,擡起頭,屋外天光徹底照亮了那半張臉,他睫毛濃郁,冷白如玉的臉龐飽含笑意。
他低聲說:“屆時府兵定是從城門校尉那邊選,陛下想在你身邊安插自己人,以備來日對付裴凌。”
“但我騙了陛下。”
段潯話音一轉,說這話時,眼底帶着絲狡黠。
他們表面上是敵人,不在皇帝跟前裝作要對付她,又怎麼讓所有人相信呢?
段潯絕不會傷害她。
即便以蕭氏皇族的立場考慮,必須剷除權臣裴凌,也不該以脅迫一個女子爲代價,何況蕭令璋身上也流着皇家的血,她纔是先帝留存於世的唯一骨肉。
段氏滿門,昔日忠君愛國,他阿父段紘忠心耿耿,但段潯和他父兄不同,自親眼目睹父親在亂軍中慘死後,他便覺心灰意冷。
與其說忠君,倒不如說,他更想天下太平,將來戰亂終止,河清海晏,再無這些陷害忠良、黑白混淆的事發生。
若不是阿姊是皇后,他不得不去爭,他甚至有種帶着阿蕘遠走高飛的衝動。
可他也明白,阿蕘不會走了。
那便讓他守着她,無論以何種身份,只要他在,誰都別想利用她。
段潯說:“我給陛下舉薦之人,皆是我認爲品性正直、值得信任之人,阿蕘可放心用他們,你若實在不放心,也可尋機試探他們。”
蕭令璋先前就極爲迷惑,皇帝驟然做出此舉,不像以前的風格,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繞了這麼一大圈,竟真是在爲她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