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王妃走後,蕭令璋便偏頭對謝明儀道:“明儀,你去看看那些藥材裏,有沒有周潛說的那些。”
謝明儀領命,朝外頭走去。
但她出去時,恰好遇到了從宮裏回來的裴凌。
打從遇刺事件發生後,裴凌每日依然會來探望蕭令璋數次,帶上一些她愛喫的糕點、珍稀好玩的玩意兒。
但每回都吃了閉門羹。
問就是“公主正在歇息”,至於甚麼時候歇息好,誰也不知道。
唯獨這次,蕭令璋纔剛見完淮安王妃,一時也沒想到甚麼藉口避開他。
今日風大,從外間大步進來的男人一身渥丹色官服,寬大衣襬被風掠起,襯出清朗端肅的風骨。
隔着很遠的距離,裴凌擡眸,視線朝她投注過來。
他從善如流地接過侍從手中的披風,走到她身邊披上,“殿下今日身子如何?”
蕭令璋心細地留意到,跟在裴凌身後的屬官此刻皆面色凝重,不知是不是朝議時發生了大事。
“丞相過來有甚麼事嗎?”她擡眼看着裴凌,不着痕跡地避開他的手。
他笑笑,倒也不惱,從善如流地收回手,眸光溫柔地望着她,“今日有件事,事關殿下,臣覺得有必要和殿下商議一二。”
如今的朝政大事,極少有人主動跟蕭令璋提及,鮮少能從裴凌口中聽到“和她商議”這樣的字眼。
蕭令璋本不願他獨處,想了想,還是揮了揮袖子,屏退衆人。
待周圍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她才斂裙坐下,擡頭問:“何事?”
裴凌也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與她說了前因後果。
蕭令璋驚訝不已,“陛下要給我增設府兵?”
長公主雖儀同藩王,但若未去封地治理自己的國土,僅僅只是住在洛陽,是很難擁有可供自己差遣的部曲的。
好端端的,皇帝會這麼好心,讓她拿到好處?
蕭令璋心裏不禁產生疑慮,蹙眉思索着,“這恐怕只是陛下的迂迴之舉,看似各退了一步,但這其中可暗中操控的地方太多了,大抵是留有後手。”
“殿下還是一如既往地聰慧。”裴凌笑笑,他很喜歡與她討論這些,拋開從前的立場與紛爭不談,她總是很聰明,甚麼事都反應得極快。
他們也很少有坐下來平心靜氣地說話的時候。
裴凌的指尖輕叩案几,嗓音不疾不徐,“此事倒也罷了。陛下這回連如何堵臣的口都算計得滴水不漏。府兵一事,他特意交由鄧太尉督辦,臣即便有心爲殿下推拒,亦無從插手。”
蕭令璋微微默然。
增設府兵,表面看似恩寵,實則皇帝的目光已牢牢鎖在她身上,她更不能放鬆戒備,必須慎之又慎。
裴凌托起茶盞微呷一口,潤了潤嗓子,睫羽微垂,眸底似有冷光掠過,隨後語氣淡然,卻字字如刀:“陛下此舉,思慮周全,倒不似他一貫作風。臣方纔得知,昨日陛下於御書房大發雷霆,夜訪長秋宮,今日便有此決斷。其中關竅,殿下不妨細思。”
蕭令璋聽出他是在暗指甚麼,不禁擡眼。
“丞相果然話裏有話。”她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裴凌早料到她會生氣,誰都可以懷疑段潯,唯獨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很難不顯得他是在刻意挑撥離間。
他脣角攜了絲涼意,語調依舊溫柔似水,彷彿在哄勸一個任性的孩童:“臣何必欺瞞殿下?殿下若不信,大可親自查證。只是——”他頓了頓,略帶些憐惜地望着她,“有些真相,或許並非殿下所願見。”
是啊。
這種事很難憑空捏造,以裴凌的城府,斷不會用如此拙劣的手段騙她。
蕭令璋袖中手指微微攥緊,強抑住心亂如麻,垂下眼簾,“所以呢?丞相待如何?”
“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