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白日,此刻她不施粉黛。
卻還是這般好看。
“阿蕘。”段潯放開她的脣,又低聲喚一遍。
蕭令璋睜大眸子望着他,清澈的瞳孔倒映着他的眉眼,他看得再次情不自禁,又俯身過去吻了吻她的眼角,在她耳側低聲道:“還好沒有把你弄丟。”
蕭令璋鬆開摟着他脖頸的手臂,改爲環住少年緊窄的腰,整個人鑽進他懷裏,把臉緊緊貼到他胸口。
貼得這麼緊,她終於聽到他的心跳聲。
真好。
她說不出心裏何種滋味,只閉着眼睛,更加不捨地抱緊他。
段潯低眼看她,手掌摩挲着她的鬢髮,低聲問:“阿蕘獨自一人在洛陽數月,有沒有人欺負你?”
蕭令璋搖頭。不管中間遇到甚麼,她都熬過來了,如今面對的反而是更棘手的事。
她仰頭看他,“阿潯,我現在是蕭令璋。”
縱使知道他不是那樣不講道理的人,但她心裏,依然會擔心他介意。
換位思考地想,倘若她大難不死,好不容易回了家,卻發現自己的夫君換了個身份,還迎娶了別的女子,即使她知道他別有隱情、並未變心,也依然會介意、會難過。
段潯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她怔了怔。
他蹭了蹭她的臉頰,“阿蕘從前就很想找回記憶,想知道自己是誰,家在何處,還想找回自己的血親,現在願望都實現了。”
“我的阿蕘,終於不再是無家可歸的人了。”
她一時無言。
心裏酸痠麻麻的,她咬着脣,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還有很多話想問,忽然又覺得沒有必要問了。
他似乎總是這樣,不給她留一絲擔心仿徨的餘地。
就像她當初剛被他撿回去時,她熬過了一段漫長的求死期,總是認爲自己活着無用,不想成爲他的負累。
可段潯卻懶洋洋地嗤笑一聲,“你這麼好養活,我要是這麼容易被你拖累,那我豈不是很沒用?”
她那時便懵懵懂懂地信了,真以爲自己很好養活,並沒有拖累他。
直到過了很久,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其實那時他是哄她的。
她一點也不好養。
不僅腿腳不便、需要他揹着,還喫不下飯,每日要喝很多很多的藥,夜裏不敢一個人睡覺。
有時,她甚至會看到段潯因爲照顧她太累,就那樣隨處挑了個牆根靠着打着盹。
她不明白他爲甚麼對她那麼好。
耳側,段潯的嗓音攜着風的涼意,自她耳側掠過,“名字和身份不過是最無用的東西,不管你叫南蕘還是蕭令璋,我段潯認定的都只是你,無論是怎樣的你,我都喜歡。”
“嗯。”蕭令璋嗓音輕輕的。
她的手指還搭在少年的腰間,無意間摸到他腰側還掛着自己縫製的香囊,怔了怔道:“……都已經破成這樣了,你還戴。”
“破了也沒關係。”段潯輕笑一聲,道:“除非,阿蕘再重新給我做個新的。”
“新的戴在身上,不會被人懷疑嗎?”
“我可以偷偷藏在家裏,每天晚上睹物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