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狄鉞最怕的就是惹公主生氣,此刻不管不顧地低頭閉嘴,都恨不得挖個洞躲起來了,哪裏還敢跟公主唱反調?
陸恪現在也不敢吭聲,看到這陣仗,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在場這麼多人裏,也就公主能開口。
蕭令璋見這個吳康會錯意,也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段將軍方纔是何意?”
她在給段潯解釋的機會,把這事揭過得了。
段潯道:“臣想要求見丞相,見這車駕只有丞相府標識,本以爲車內之人是丞相,無意間衝撞了長公主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聽聽,這小子說的人話嗎?他以爲車內坐的丞相?丞相便能給他這樣衝撞麼?
吳康越聽越覺得荒謬。
蕭令璋卻不管這些,她只顧着和段潯互相配合,便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你就——”
她話未說完,便被一道極其冰冷的嗓音截斷。
“是麼,平襄侯想見我?”
所有人聽到這道聲音,皆是一頓。
陸恪當先腿軟,他對這聲音有陰影,連忙埋着頭縮着脖子往後躲,狄鉞瞬間瞪大眼睛,吳康更是當即嚇得下馬,帶着衆人齊刷刷行禮:“末將拜見丞相!”
裴凌來了。
蕭令璋心口一涼。
果然。
他果然就是有準備。
執金吾來的這麼快,他就是隨時盯着,不許段潯靠近招惹她分毫。
車外,段潯依然單膝跪在地上,跪姿筆挺。
他聽到聲音時就目光便沉了下來,微微擡起頭,只見數十緹騎向兩側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長街盡頭走了過來。
微風拂動他寬大的衣襬,男人長身玉立,容色俱冷,情緒毫無波瀾,看向段潯的視線中只有冷峻無情的打量。
丞相裴凌,權傾朝野。
今日皇帝在崇德殿對段潯說話時,言語之中隱約的引導與忌憚,段潯也不是沒有聽明白。
他阿姊在長秋宮中勸他冷靜,也提了當今朝局。
便連陸恪今日跟他說前因後果時,也說過幾個月前,阿蕘一度想逃離相府,卻是被裴凌活生生抓了回去。
段潯諷刺地扯了扯脣角,他現在是在跪公主,不是在跪裴凌,便說了句“下官見過丞相”,也不管周圍人怎麼想,直接站了起來。
裴凌將對方的輕漫無禮看在眼裏。
他本以爲是怎樣的人勾走了公主的心,如今一看,不過是個莽撞小子。
連段紘都是他手下敗將,更遑論這個段潯。
但一想到方纔公主對他顯而易見的偏袒,裴凌眼底顏色便黯了幾寸。
他若不親自開口現身,今日這事,還真就揭過去了。
須臾間,裴凌已緩步來至公主車駕前,冷淡道:“段將軍既要尋本官,何不去丞相府投拜帖,在此當街無禮,驚擾本官的夫人華陽長公主,豈是如此簡單認罪便可。”
“夫人”二字,他咬得極重。
陸恪下意識瞄向段潯,只見後者眼底攜火,下頜繃死,似被這兩個字激怒。
別人不知,但段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