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璋其實在恢復身份當日,便早已配有長公主規制的車駕,不過,裴凌次次都用帶着丞相府標識的馬車往來接她,就像是在霸道地向所有人聲明她是他的一樣。
蕭令璋徹底停下腳步。
她面色有異,天生上揚的眼尾映着鬢邊金簪,竟透出幾縷凌厲冷意。
許久,她纔對身側鄧翀道:“我會去的。”
雖然,她已經能想象到當日會是甚麼情況了。
蕭令璋如常走近馬車,在侍從攙扶下進入車內,狄鉞對公主行禮後,驅車調轉馬頭。
寂靜的宮道里,馬蹄聲和車轍聲清晰入耳,蕭令璋攏着華美而寬大的袖擺,垂目靜思。
謝明儀說的沒錯,她即使暫時藏身於幕後,可她早晚要面對這一切,躲不掉的。既然躲不掉,她真的要在廣成苑和段潯相認嗎?
若他知道他喜歡的人成了別人的妻子,會怪她拋棄他嗎?會覺得她背叛了他嗎?
無論他怪與不怪,都一定會憤怒傷心吧?
蕭令璋自知母族鄧氏,夫君爲丞相,得帝王忌憚防備;而段潯,是皇后段氏子,正得聖寵。
在別人眼裏,他們不該有關係。
段潯大鬧廷尉,便可見他有多放不下她,若是那樣重要的場合猝然相見,萬一段潯情緒失控,讓人察覺出異常來,對她和他都不好。
也許最好的情況,是她能提前將真相告知於他。
可該如何告知?
通過皇后?不行,蕭令璋暫不確定皇后對她的態度,也許段潯信她,但皇后久居宮闈,深知人心難測,若她是皇后,也未必會信這個已經是丞相夫人的公主。
不到萬不得已,她都不想讓更多人知道她就是南蕘。
若是派人去暗中告知,也不失爲一個辦法,但之後她又該如何和段潯約見?若是派舅舅那邊的人去告知段潯,段潯會不會信他們?還是會反以爲其中有詐?
此外,也有被裴凌發現的風險,或許裴凌早就料到她坐不住,就等她出手……
蕭令璋擡手輕輕揉着太陽xue。
她的顧慮太多。
諸多思緒堆積在心頭,便如千絲萬縷,理不清楚。
就在此時,蕭令璋身下的馬車驟然晃了晃,她險些沒坐穩,伸手扶住車壁。
像是車伕勒馬急停。
她微微蹙眉,正想出聲問外頭是甚麼情況,就聽到狄鉞的冷叱聲:“你是何人?此乃丞相府車駕,還不速速讓開!”
緊接着,另一個令她極爲熟悉、近乎魂牽夢縈的聲音響起——
“是嗎。”少年的聲線冰涼如水,懶散中透着冷意,“在下今日要求見丞相,要攔的便是丞相車駕。”
蕭令璋猛地擡頭。
“放肆!找死!”
狄鉞怒不可遏,唰地拔出腰後佩劍。
二人交手起來。
蕭令璋聽到了激烈的刀兵相接聲。
她一時大腦紛亂,這是甚麼情況?今日之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皇后不是已經插手了嗎?爲何段潯還會衝過來攔她車駕?
不等她有所反應,車外刀兵聲極快歇止,像是頃刻便決勝負。
馬蹄聲逼近,有人以劍猛然挑起了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