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快點找到阿蕘,好彌補這幾個月來對她的虧欠。
可是,“平襄侯夫人南蕘,爲段氏伸冤第二日便慘死詔獄”的流言,在他趕至洛陽的前一日,便早已甚囂塵上。
也將傳入段潯的耳中。
洛陽城中藏着無數雙眼睛,每雙眼睛都在黑暗中虎視眈眈,散發着炯炯寒光。
在他們看來,這位小將軍回來,自然註定是要深陷權力漩渦、攪動風雲。
他的妻子喪命得如此突然,陛下一定準備好了如何安撫他,倘若他主動在陛下跟前哭訴賣慘,陛下一定還會給予他更多封賞,說不定,還會再爲他重新指婚一個出身高貴、家族勢力雄厚的貴女,讓段家擁有更多政治上的盟友。
這是所有人都羨豔不已的事。
喪妻之痛,如何比得上封侯之喜?
畢竟人人皆可以有妻子,可多少人究其一生,都做不到拜將封侯、光耀門楣?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當這位段小將軍終於手持腰牌策馬入城後,尚未等此消息被傳至宮中、以待帝王宣召,一則石破天驚的消息卻先行傳到了諸多官員貴族耳中。
段潯既未入宮,也未回府。
他入城後甚至連馬都沒有下,便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騎馬衝向了廷尉衙署。
據聞當日,廷尉衙署被他大鬧一場。
堂堂位列九卿的廷尉王徹被這小將軍的陣仗嚇得鑽到了桌子底下躲着,又被他扯着衣領拽出來,連官帽都掉在了地上。
念及他是皇后親弟、聖上親封的平襄侯,王徹喊人綁了他也不是,想好好和他講道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小將軍眉目森冷,咬着牙說,讓他們把他的妻子還回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王徹欲哭無淚。
他該怎麼告訴他,他的妻子南蕘根本不是甚麼孤女,而是當朝長公主啊?他該去的不是廷尉衙署,而是皇宮或者丞相府啊!
別說活人了,就連屍體也找不着啊?!
王徹哪裏敢說出實情,只能儘量委婉地支支吾吾道:“段、段小將軍,此事有些複雜,一時難以說清,你不若先進宮,自然就……”
“進宮?”
段潯打斷他的話,冷笑着重複這兩個字。
這小將軍緩緩鬆開五指,在衆人還未來得及歇口氣的剎那,驀地反手拔出腰後佩劍,劍鋒寒涼如雪、奔湧如電,以毫厘之距擦着王徹面門而過,刮出一道厲風。
王徹霎時冷汗驟生,以爲這段潯瘋了竟要殺人,雙膝驟軟,跌坐於地。
只聞鏗然一聲。
劍鋒被插在他三尺之外。
王徹渾身戰慄,手腳發涼,強忍着恐懼擡眼,只見搖晃的劍身反射出刺目白光,恰好落在少年雋秀而凌厲的眉眼上。
其中血絲瀰漫,凝滿諷意。
“我在沙場爲你們出生入死,可你們,卻活生生害死了我夫人!”
作者有話說:
他以爲她死了,她以爲他死了,現在他又以爲她死了.....
每個人都要喪偶一次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