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璋正待起身,手忽然被抓住。
她偏首,對上裴凌漆黑的眼睛。
他注視着她道:“臣陪公主一起。”頓了頓,當補充了兩個字:“……如何?”
蕭令璋側過臉,沒有答應,只把手從他的掌心利落地抽出來,轉身離去。
謝明儀看到公主這般無視丞相,只覺心底暢快。她早就看裴凌不順眼了,以前公主喜歡他,纔對他那般黏着,現在公主已經不喜歡裴凌了,也再也不會對他心軟了。
蕭令璋緩步走出大殿,來到宮人來來去去的廊下。
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她問:“榮昌呢?”
她記得出來之前,榮昌公主蕭婼並不在席位上。
謝明儀現在畢竟已經是蕭婼的貼身侍女,蕭婼年救過謝明儀的命,她想把謝明儀要回自己身邊,也要尊重蕭婼的意思。
蕭令璋一邊四處走動着,一邊環顧四周,尋找蕭婼的身影。
逐漸走到黑暗無人的地方,靠近一座假山時。
不遠處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說話的那道女聲很是急促,語氣還有些激動,“本宮……本宮纔不會嫁給你!你給我滾開!”
謝明儀微微一凜,對蕭令璋打了個手勢,告訴她這是蕭婼的聲音。
蕭令璋靜立不動,繼續側耳聽着。
另一道男聲懶洋洋道:“公主說不嫁就不嫁?陛下都下旨賜婚了,我勸殿下也莫要抗拒了,你去求太皇太后也沒用。”
聽這話中內容,此人應該是博陽侯孫愈之子孫昶。
“你!”蕭婼氣得直跺腳,嗓音都在發顫,“我告訴你,你少得意!本宮便是嫁給那些販夫走卒,嫁給乞丐,也絕不嫁你這種整日拈花惹草的風流紈絝!”
孫昶嗤笑道:“殿下還沒看明白嗎?這可不是殿下自己能決定的,我阿父乃是陛下新封的博陽侯,開春就要出征,陛下把你賜給我們□□說明陛下將來打算重用我們家,我勸殿下也莫要胡鬧了,難不成要麼然抗旨麼?”
蕭令璋聽着這些話,眉頭越皺越緊。
她偏頭看向謝明儀,謝明儀也是滿眼憂慮,附耳悄悄道:“榮昌公主這幾日,一直在因爲賜婚之事煩惱。”
這個孫昶,並不是甚麼良配。
但皇帝制衡朝堂,需要一些必要的手段,蕭婼雖是個公主,卻無權決定自己的命運。
蕭令璋聽那頭吵架的聲音越來越大,吵到後頭,蕭婼說不過孫昶,連聲音都隱隱帶了哭腔,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冷聲開口道:“就算是聖旨賜婚當如何?榮昌公主是君,你是臣,難不成你把公主娶回家,還要讓她與其他女子共同服侍你,豈非藐視皇威。”
那頭正在吵架的二人瞬間頓住。
他們扭頭看了過來,發現站在不遠處的蕭令璋。
蕭婼怔了怔,哪怕她幼時見過蕭令璋,此刻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這是誰。
孫昶也沒反應過來,還皺眉道:“你是何人?”
謝明儀上前一步,厲聲呵斥道:“放肆!華陽長公主在此,還敢無禮!”
這一聲氣勢十足的厲喝,連帶着蕭婼都被嚇得顫了下。
孫昶聽到是華陽公主,念及她背後的太皇太后和裴丞相,只好擡手行禮道:“臣拜見長公主殿下。”他當道:“臣方纔話雖有些無禮,但話糙理不糙,絕不羞辱榮昌公主的意思,這是臣與未婚妻的私事,長公主殿下當何必插手?”
“是麼。”蕭令璋淡淡道:“你既覺得不算無禮,不如本宮把此話複述到三公與陛下面前,開春是否出兵打仗,是尚書檯都未決定的事,你如此言辭鑿鑿,倒還真是稀奇。”
孫昶面色變了當變。
他這話的確是不妥,就算陛下打算重用他們家,但這話要是傳出去,味道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