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已經不在了。
只有另一個面生的、武將裝扮的男子站在那兒。
跟在她身後的長信宮少府劉倉見狀,開口解釋道:“臣已向丞相轉達了太皇太后諭令,讓他不必等公主了,站在前頭的那位,是殿下您的舅舅之一,虎賁中郎將鄧翀。”
蕭令璋心中微微一凜。
不是因爲鄧翀,而是她聽出劉倉話中的另外一層意思。
她今日雖沒有在成朔帝跟前掩飾失憶之事,但帝王終究與旁人不同,蕭令璋不想讓太多人看出她已失憶,否則她會處於被動,極易被人利用。
萬一當年她還和誰結下仇怨卻不自知,無異於把刀遞到對方手裏。
藉着當年橫行無忌的名聲,至少會讓人有所忌憚,不敢貿然招惹她。
方纔她在太皇太后跟前裝作沒有失憶,自以爲沒露破綻,但劉倉主動向她介紹鄧翀,便是一語戳破。
她沉默片刻,又問:“今日我回來之事,是舅舅來向皇祖母報信的嗎?”
劉倉笑道:“那倒不是,是丞相派人來說的。”
竟然是裴凌。
他到底想幹甚麼?
給她好處,讓她放下心來,繼而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嗎?
可若無他暗中設局、推波助瀾,她又怎麼會被困死在這座城裏,再也做不回南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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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宮宴。
謝明儀一大早便來了長信宮,自請服侍蕭令璋一日。
謝明儀昨夜便特地向榮昌公主告假,她知道明日公主必要出席宮宴,也知道公主沒有記憶,擔心她獨自參加這種場合會不知所措。
從前,都是謝明儀貼身跟着蕭令璋,她比誰都瞭解原先的公主。
蕭令璋沒有拒絕她。
她端坐在梳妝鏡前,注視着銅鏡,分明是張熟悉的臉,卻在妝容點綴下,愈發顯得光彩照人、昳麗無雙。
已看不出一絲屬於南蕘的影子。
她身後是女子忙碌的身影。
謝明儀低着頭,認真而熟練地給公主梳髮髻,像少時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蕭令璋循着模糊的記憶,忽然擡眼道:“明儀,你還能回來服侍我嗎?”
謝明儀指尖驟然頓住,猛地擡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公主……”
“我可以信任你,對嗎?”蕭令璋問。
謝明儀沉默。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從未懷疑過對方。
蕭令璋不記得了,但謝明儀全都記得。
當年,謝明儀進宮爲婢時,只有八歲。
因年紀與華陽公主相仿,才被皇后指派到她身邊,負責陪小公主玩耍解悶。
久而久之,她們變得形影不離,喫住都要在一起。謝明儀本是個低賤的宮婢,因跟了公主,纔可以出入許多特殊的場合,她們一起騎馬射箭、一起讀書習字,公主若有了漂亮的衣服、好看的首飾,也要和她分享。
從前,謝明儀因家族獲罪,只是個被人瞧不起的奴婢,有公主庇護以後,沒有人再敢輕賤謝明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