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沒有笑,但似乎很想笑,只是在憋着。
待下回再見到裴凌,蕭令璋便擔心他還記得上回自己出糗的事,少年同其他人交談完,轉頭見她扭扭捏捏、欲言又止,便問道:“殿下想和臣說甚麼?”
她咳了咳,假裝兇巴巴地說:“那個……本宮命令你,你只許記得本宮長得好看的樣子!”
他怔了怔,似乎想起了甚麼有趣之事,脣角微妙地上揚了一剎,又緩緩垂睫,“臣遵命。”
那時,蕭令璋年歲不大,行事天真爛漫,裴凌許多時候忙於政務,雖疲於應對,偶爾也會這樣配合。
蕭令璋滿心滿眼都是他。
縱使身邊的人皆說裴凌出身低賤,配不上她公主之尊;縱使她皇兄說裴凌心機深沉,讓她少追在裴凌後頭;縱使父皇也不理會她的胡鬧,她也偏要如此。
她向來如此,喜歡甚麼,從不遮遮掩掩。
但後來……
後來又發生了甚麼?
關於蕭令璋的許多記憶都碎掉了,就像一面摔得四分五裂的鏡子,再想拼湊,也拼不齊全了。
她頭疼欲裂,大腦發散的痛意讓她陣陣發冷,寒意遊走於脊背之間。
怎麼也記不清了。
只隱約記得當時天是黑的。
對,那是一個夜晚。
她滿手都是血。
還聽到遠處喪鐘敲響,那是父皇殯天的喪鐘。
但她的臉上卻沒有淚,她早就不愛哭了,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不多時,遠處有火光響起。
有人慌張地小跑過來,結結巴巴地對她道:“殿、殿下,不好了,裴、裴凌帶着人來了……”
她的神色毫無波瀾,她早已料到了。
那人話一落,身後就已經傳來了冰冷急促的腳步聲。
她驀地回身,目光一剎那穿透重重宮燈,鎖定在了來者身上。
裴凌一身肅殺玄衣,氣質凜冽冷肅,身後跟着重重禁軍,兩側宮燈映照在那張俊朗的臉上,他眸色沉沉,行走間被吹動的衣襬捎着冰冷的風雪氣。
她和裴凌對視。
記憶中的這日,對她來說似乎是一切的終點。
他手持聖旨,冷聲道:“華陽公主蕭令璋接旨。”
她一言不發,斷然拂袖跪下,雙手撐地,對着裴凌站立的方向叩首,“兒臣接旨。”
眼前的人卻久久不語。
他沒有立即念旨。
她伏在地上,平靜地想:是要賜死她嗎?他爲何不念?難道事已至此,他對她還會心慈手軟嗎?
裴凌無言地站着,廣袖無聲垂落,俯視着眼前伏跪的公主。
許久,他纔開口:“……賜婚於華陽長公主蕭令璋與尚書令裴凌,因吾兒華陽年歲已長,朕疼惜不已,遂令其不必待三年孝期滿,擇日立即完婚……”
她聽清楚了。
不是賜死,而是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