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獨坐大半宿,纔將她輕柔地平放回牀榻上,給她掖好被角。
他還有事要做。
太傅楊晉,共有三子一女,皆是與成安大長公主所生,而楊肇正是其次子,而今二十有四,小裴凌三歲,正在宮中任職,也算年輕有爲。可惜人大半夜就這樣被裴凌綁了過來,已在前堂叫罵了半宿。
裴凌出來時,此人還被侍從按着跪在地上,罵得面紅耳赤,“裴觀清!我好歹也是陛下的議郎,你敢如此辱我——”
裴凌眸光冰冷,“辱你?看來把你轉送廷尉獄,你才肯老實。”
楊肇冷笑,氣焰絲毫不減,“我阿母乃是公主,我好歹也是當今聖上的表弟,便是送我去廷尉又如何?就憑那個縮頭縮腦的王徹,他敢審麼?裴凌……你壞我妹妹的事,今日還來對我動手……那個女人……我險些就抓到了……你如此緊張,是不是因爲你背地裏做了甚麼欺君罔上的事?”
裴凌倒覺好笑,笑此人口無遮攔,滿口皆是依仗父母兄弟,此刻還敢再提南蕘,當真是不打自招。
他冷然拂袖道:“王徹。”
一側,廷尉王徹聞聲出來,作揖道:“丞相。”
“他方纔的話,記清楚了麼?”
“下官已記下了。”
“我今日可有抓甚麼女人?”
“回丞相,不曾。”王徹恭謹道:“今日執金吾巡邏看見有人當街行兇殺人,遂滿街搜捕,而今犯人已逮捕,於一個時辰前於牢中畏罪自盡,且據犯人口供,背後指使者爲楊肇。”
楊肇不料王徹人就在此處,且口口聲聲顛倒是非,將南蕘的存在完全抹去,一時瞋目切齒,怒聲罵道:“王文長!好你個小人!”
文長正是王徹的字,王徹面不改色,心裏卻暗道:這楊肇當真沒眼力見,那楊貴人命裏便是與後位無緣,連太傅都認了,他倒好,還暗中記恨上了。再鬧?鬧大了就是丟太傅和成安大長公主的臉面。
倒不如老實些認栽,誰叫他瞎摻和事兒。
真要認真掰扯掰扯,這天底下能鬥得過裴丞相的人,怕是還沒出生。
……
另一邊。
裴凌離開房間後不久,南蕘便睜開了眼睛。
窗戶縫隙進來的風吹動紗簾,燭影又映在飄搖的簾上,猶如幢幢鬼影。
她注視着那些影子。
南蕘失憶之初,對一切都是懵懂的,除了不怕死以外,甚麼都怕。她不僅怕黑,怕打雷,怕蛇蟲鼠蟻,還怕民間傳說的鬼魅邪祟之類的東西。
夜裏便是瞅見牀簾的影子在晃,也會驚慌地搖醒已經睡着的段潯。
少年總是很無奈,“爲甚麼你的膽子這麼小?”
她還沒說話,少年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揉着眼睛嘀咕道:“算了,怕就怕吧,反正有我在。”
把他叫醒陪自己,她飽含愧疚,低聲道:“我也想膽子大些,可要怎樣才能做到甚麼都不怕?”
段潯揚了揚眉梢,像是覺得她這個問題很有趣,睨着眼前失落的少女,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輕笑道:“爲甚麼要做到那麼勇敢?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懼怕的東西。只有一種人甚麼都不怕,那便是被逼上絕路的人。”
南蕘撐手坐起,目光清明。
——“公主若還是不信奴婢,自可親自在丞相府裏驗證,當年您出事後,許多舊物都被他帶走存放於相府,其中應該必然也有公主的畫像。”
——“奴婢之後還會想辦法混進丞相府,倘若那時公主確認了真相,願意跟奴婢走,奴婢便是拼上性命也會救您出去。”
這是謝明儀臨走時說的話。
既然已經被抓回來了,那有些事,她必須親自去驗證一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