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恪倒嘶了一聲。
她也膽子忒大了,丞相府衛兵那麼多,她就這麼簡單地溜出來了?
雖說,案子已經了結,南蕘原先住在丞相府,是因爲她身份敏感,現在離開也沒甚麼大問題,但陸恪總覺得她現在這副輕描淡寫的口吻過於淡定了。
南蕘其實也不想這樣偷偷行事,不辭而別太過於不合禮數,但聯想到裴凌對她的好,她心裏有種莫名的直覺。——倘若她去認真地和裴凌辭別,恐怕就走不了了。
以免夜長夢多,她就乾脆離開了。
南蕘垂下眼睫,“其實,陸公子那日在詔獄裏對我說的那些話,並未說動我。”
陸恪怔了怔,“那你爲何……”
“只是那日,我忽然意識到,連在朝廷當官的陸公子都這般棘手爲難,我若繼續固執下去,除了連累無辜的人繼續爲我犧牲,便也再無別的作用。”南蕘抿了抿脣,朝他笑了笑, “所以我將計就計,丞相既有通天的本事,想必也能爲我夫君洗刷冤屈。”
陸恪心底霎時五味雜陳,長嘆一聲,“弟妹這樣說,真是讓在下慚愧。”
是他愧對於段潯,未能照顧好他的夫人,爲了保全自身,不得不做這種違心之事。
南蕘絲毫不介意這些,如果別人當真被她連累,她纔會後悔自責。
她擡眼看向陸恪,“實不相瞞,我今日冒險來找陸公子,是有一事。先前我擊登聞鼓前,身上曾有阿潯留給我的玉佩,後來爲了自證身份,那玉佩便被廷尉收走作爲證物,你可有甚麼法子幫我取回來?”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她提及玉佩,陸恪恍然,忙說:“那東西在我這兒呢。”說完叫她在前堂等着片刻,自己轉身回書房去拿了。
很快,陸恪就把那枚刻着“潯”字的玉佩遞到南蕘手上。
南蕘不解,“爲甚麼在你這裏?”
陸恪也覺得奇怪,其實他去廷尉獄見到南蕘的第二日,此物便因“南蕘被毒死於獄中”,被廷尉的人轉交給了陸恪。
按理說,段潯的遺物要交也該交給遺孀,但陸恪想把此物送去相府,卻被嚴長史擋了回來。
難道他們不想讓南蕘拿到段潯的遺物?爲甚麼?
陸恪想不通,只說:“你先仔細檢查一下,是不是此物?”
南蕘仔細翻看起來。
這就是段潯從前隨身戴着的那塊玉佩,上頭的編繩還是她親手做的。
看見故人舊物,難免睹物思人,南蕘的指尖輕輕摩挲着上面的“潯”字,眼睛驟然泛酸。
她低着頭,溼潤的睫羽浸潤在燈籠的暖光裏,鼻尖通紅。
許久,她才擡袖擦去臉頰上的淚水,點頭。
“就是它。”
陸恪見她這般模樣,不禁嘆息,“弟妹,你這一路也是不易,此前朝廷也有不少官員爲段氏一族鳴不平,但無人敢爲其發聲,想不到最終爲段家翻案之人竟是你。只是丞相做了此事,你不告而別,不知會不會得罪他。”
南蕘不由得回憶起裴凌對待自己的模樣,他外表雖冷淡矜持,內裏的關心卻也能琢磨出來,“也許他會生氣,但應該不會因我離開就大動干戈。”
畢竟他們非親非故……
陸恪嘆道:“但願如此吧。弟妹,你今夜先留宿在我這裏,等天亮了再說。”
南蕘說:“多謝。”
陸恪又問:“你之後有甚麼打算?”
南蕘輕輕搖頭。
她不知道。
對於一個失憶的人來說,去哪裏,好像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