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外,嚴詹攏着袖子來回走着,時不時搓搓手掌心取暖。
此刻公主正和丞相在裏頭敘舊,丞相好不容易把人哄到家裏來,又等到個千載難逢的獨處時機,和公主單獨培養培養感情,自然不能打擾。
嚴詹便親自在這裏守着。
就在此時,他的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他一驚轉身,發現是羽林郎中狄鉞。
狄鉞下值以後纔來丞相府找丞相,正有宮中的事想稟報,聽聞丞相在梅林便直接過來了,沒想到正好看見嚴詹在這裏守着,疑惑地問:“我說嚴伯玉,你大半夜的一個人杵在這兒幹甚麼?”
嚴詹:“我、我,那個……”
嚴詹記得丞相叮囑過,公主的事還不能告訴他,此刻被當面問及,哪怕能言善辯如嚴詹,都禁不住有些結巴了。
嚴詹繞來這個話題,反過來問他,“我說你大晚上的來做甚麼?總是大半夜擾丞相清淨。”
狄鉞狐疑地看着嚴詹,全然不喫這一套,“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白天他就覺得奇怪,覺得嚴詹和丞相說話時,似乎話裏有話。
……不對,準確來說,是這幾日來他們都怪怪的,先是嚴詹熬藥買飴糖,老往廷尉衙署跑,後來連丞相親自也去了,連狄鉞素來不問外事,都能聽到有人在暗中談及此事。
他們幹甚麼呢?有事瞞着他?
嚴詹不耐道:“總之你別管。”
可惜他低估了狄鉞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尤其是這些年來,丞相把他慣得沒邊兒,平日裏在相府大剌剌慣了,此刻偏要好奇地往梅林裏頭闖,嚴詹連忙攔住他,急急喝道:“胡鬧!”
狄鉞:“我沒鬧!就想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梅林不是丞相悼念公主的麼?丞相在裏面做甚麼啊?”
這小子慣常習武,一身蠻力,嚴詹到底是個文人,根本攔不住他,眼看着他推開自己往裏頭跑,嚴詹一臉晦氣地扶額,低罵道:“這傻小子。”
若是平日裏,嚴長史不許狄鉞進的地方,狄鉞也不敢亂闖,怕壞了丞相的正事。
唯獨這梅林是特殊的。
狄鉞風風火火地衝進去,只見裏頭站着二人,似乎正在說話。
是丞相。
和一個……女人?
狄鉞正想說話,那女子聽到腳步聲看了過來,霎時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狄鉞如遭雷劈,呆在了原地。
他瞠目結舌地望着南蕘,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望着南蕘,像傻了似的。
“你、你……”
南蕘被他盯得無所適從。
嚴詹從後頭追上來,滿頭大汗,“丞相,下、下官辦事不力……”
裴凌冷聲道:“下去。”
嚴詹忙不疊退下去。
裴凌再看向南蕘,對她溫聲道:“娘子先回去罷。”
南蕘這纔回過神來。
眼前這個武將打扮的男子,爲何老盯着她看?還一臉震驚?難道他認識她?
她忽然想起在廷尉衙署初遇嚴長史的時候,嚴詹也是露出如出一轍的神情,好像看見了甚麼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人。
南蕘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對裴凌施了一禮,“那民女就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