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內外朝之權,盡掌他手。
但就算到了如此地步,裴凌也還稱不上隻手遮天的地步,畢竟當今皇后的父親、大將軍段紘掌兵四夷,雖名義上位次丞相,實權卻可與丞相相抗。
但今年,情況變了。
段紘戰死沙場,又被指謀反,一夕之間,外戚段氏一脈大受打擊,朝中非但無人與裴凌相抗,就連昔日與段紘走得較近的幾個官員,都因疑似有罪被逮捕入廷尉獄。
這幾日正是風聲鶴唳、人心惶惶的時期,百官心裏皆門清兒,從今往後,這位裴丞相便是真正的獨斷朝綱、隻手遮天了。
王徹此刻的態度,可稱得上畢恭畢敬。裴凌攏袖立在廊廡下,看着外頭的雪景,冷淡道:“此番我來,也是要交代你幾件事,你仔細聽好。”
王徹神色一凜,忙將身子俯得更低,作洗耳恭聽狀。
“大將軍一案茲事體大,聖上雖命你雜治詔獄,且下令軟禁中宮、收回皇后印璽,但在此案定罪之前,遲遲拖着不肯降旨廢后,可見聖上想要的是甚麼結果。而今此女既敢擊登聞鼓狀告此事,你又何不順水推舟,將此事上呈御前?”
王徹聞言微驚,他原以爲丞相是有意促成廢后之事,沒想到與他想的截然相反,他心底閃過許多念頭,踟躇道:“這是否有些不妥,如此一來,太傅那邊不就……”
太傅,正是宮中那位正得聖寵的楊貴人之父。
這位貴人楊氏,是在聖上登基以後入宮的,其母乃是聖上的親姑姑成安大長公主。
論出身,楊貴人不輸於皇后,只是,皇后爲聖上原配發妻,十五歲便嫁給了聖上,數年來順德貞靜、仁孝儉素,雖只誕下了兩個公主,但其父官至中朝大將軍,地位不容撼動。
可惜,這次段家要是坐實了謀反罪名,皇后也面臨着被牽連廢黜的風險,後位就會毫無懸念地落在楊貴人身上。
裴相這麼做,不就相當於直接攪和了太傅、成安大長公主、以及楊貴人的好事?
王徹想想就瘮得慌。
裴凌聽他吞吞吐吐,閃爍其詞,慢慢轉眸,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怎麼?登聞鼓既響,官必上堂,此乃開國之初立下的規矩。王廷尉身在此位,還想欺瞞誰?”
王徹當然不敢。
他頂着壓力連連應是,又小心問道:“那依照流程,此案爲下官與嚴長史、御史丞等雜治,嚴長史現如今正在此處,下官還要通知御史丞同審此女,再……”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
“不必。”
王徹“啊?”了一聲,迷惑擡頭。
“那、那不審?”
“你與嚴詹審,此案我盯着,不會有異議。明日你入宮交供詞,我亦會入宮。”裴凌看着廊外雪景,微微垂眼,聲線清淡。
御史中丞孔巍,當年在宮中任職,認得華陽公主蕭令璋的臉。
在事情完全掌握在他手中之前,絕不能貿然讓她的身份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王徹只看得到裴相的側臉,不知其此刻是甚麼神情,也更加揣測不出他的意圖,只低聲應道:“是,下官明白了,請丞相放心。”
裴凌不再多看他一眼,擡腳離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