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別怕,我救你。”
南蕘死死攥住對方的衣襬。
嚴詹正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她被帶得趴在了地上,手指卻堅決不松,用力到指骨泛青,不讓他走。
冬末嚴寒,飛雪若絮,北風倏一灌入衣襟,便冷得透肌剜骨。
周圍的人皆有些驚訝,誰也沒想到這麼一個柔弱的娘子,突然爆發出的力氣竟如此之大。
沒人知道她經歷了甚麼。
家破人亡,夫妻分離。
猶記得數月前,南蕘還只是一個尋常婦人,與夫君過着安樂的日子,情深意篤,恩愛不疑。
直到她夫君段潯,收到了家書。
西邊敵國壓境,他二位兄長皆戰死沙場,邊關岌岌可危。
段潯接連數日變得沉默,南蕘看出他心中所想,便對他道:“家國有難,匹夫有責,何況戰場之上有你的血親,你若想去,我便與你同去。”
自先帝時朝廷便頒發敕文,凡邊關將士,長期守城對抗外敵者,可帶家人同往,對此朝堂甚至專設廩糧供應,以便令士兵無後顧之憂。
段潯怔然望着她,忽然快步上前,把她緊緊擁入懷中,抿緊薄脣,“我不想帶你涉險,阿蕘,你等我回來。”
“我保證,我一定會活着回來。”
南蕘想說她不怕,卻能感受到段潯的身軀異常緊繃,似用盡全力。
邊關苦寒,他不想帶她去。
可他放心不下她。
以致於離別時,他爲她籌備了許多物什,盤纏、保暖的衣物、傷藥、補品、防身用的匕首,甚至還有若他戰死沙場、她可去投靠他人的信物。
他臨行前,曾與她詳細談論過前方戰況,其中諸多疑點,彷彿預示了此去危機重重。
她手中保留了段潯當時收到的文書信件,也仍記得那一日戰敗的消息傳來,自己是怎樣的難過。
他死了。
屍骨無存。
得知段潯戰死、段氏全族通敵賣國的消息時,南蕘獨自枯坐了一夜,翌日一早,她就擦乾了眼淚,收拾好了行囊前去洛陽。
她要爲他討個公道。
他若活着,她便等他歸來;他若死了,她也不絕讓他白白枉死。
爲了伸冤,南蕘一路跋涉千里,顛沛流離,她一個孤身女子,在路上易遭歹人覬覦,能保住性命便已不易,盤纏早已被人偷走。若非靠那麼一絲信念支撐着,她也許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好不容易千辛萬苦地撐到了洛陽,撐到了擊鼓鳴冤,到頭來卻被當做鬧事的。
這世間的公道,果真沒有那麼容易討來,平民百姓伸冤無門,何況是這種震動天下的案子。
南蕘想過最壞的結果。
無非就是死。
她本就是該死之人。
五年前,南蕘躺在懸崖底下重傷失憶,被人發現時就早已氣息微弱、回天乏術,大夫們都束手無策。
然而那年早春甚冷,是十七歲的少年郎阿潯揹着她,一個個尋遍名醫,硬生生將她的命從閻王手裏搶了回來。
已經死過一次的人,還有甚麼好懼死的?
可她,不甘於這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