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青崖發現她和賀思弦之間竟是場烏龍,也將刀收回刀鞘,對他說:“賀兄,此時不宜寒暄,你腰上的傷要不先處理下,我刺得挺深。”
“我的傷不礙事,青崖妹妹,對不住了,我剛纔傷了你。你傷得怎樣?”賀思弦說罷,就朝她被劃傷的手臂看去,那裏破了一塊布。
厲青崖剛想起來被他暗算後露出了一片肌膚,傷口不嚴重,可被男子盯着總有些不好意思,正要用手擋住。卻發現眼前人狠狠一震,一把攥住她的手生疼。
“你這道傷疤是怎麼回事?”賀思弦的聲音緊繃,讓她的心也跟着提起來。
“啊?”厲青崖不明所以。
她怔愣片刻,反應過來賀思弦說的是她胳膊上的菱形傷口,那個傷口不像是兵器造成的,她其實也不記得這傷口的來歷,只知道從小就有了。
“我不記得了,這傷口很奇怪麼?”厲青崖不解。
當她話音剛落,緊握她手腕的手在不住發顫。厲青崖詫異仰起頭,賀思弦一眨不眨緊盯她的臉,視線描過她的眉毛,她圓睜的眼,小巧的鼻子和緊抿髮白的嘴脣。他渾身顫抖,眼裏漸漸升起些許霧氣,其中透出的痛楚和狂喜燙得厲青崖忍不住掙脫往後退。
賀思弦似哭似笑囈語着:“終於......找到你了。”
厲青崖內心深處湧出不安,一步一步往後退。
賀思弦上前狠狠捏住她雙肩,眼裏似有癲狂,嘴脣不住顫抖:“別怕,你怎麼可以怕我。我是你晏清哥哥啊,你認不出我了?玉蟬。”
他的話像一聲驚雷在她腦裏炸起。
甚麼?他在說甚麼?
他叫她甚麼?
賀思弦眼角含淚,將她上下打量:“玉蟬,我是你二哥李宴清啊。一眨眼你就這麼大了。還好你真的還活着,當初你是怎麼逃出去的?你說袁副官是你爹,是袁副官救的你?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面善,沒想到你真是我妹妹。”
“你在說甚麼?”賀思弦,不,李宴清的話讓厲青崖也忍不住顫抖,她喃喃道:“我是厲青崖,厲鎮山......不,袁大山的女兒,不是李玉嬋。李玉嬋早死了,死在那場大火裏,屍首被火燒得只剩一半,你認錯人了。”說到後面她近乎咆哮。
“沒認錯!這個傷口,這個傷口是我造成的,我怎麼會認錯。只有玉蟬妹妹纔會有的傷口。玉蟬,你不認二哥了麼?是二哥沒用,這麼久才找到你,讓你這些年受苦了。”兩行熱淚從李宴清臉上滑落,將厲青崖釘在當場。
“你忘了翠花嗎?她當年十歲,長得瘦瘦小小,看起來和七八歲一樣,買進府時她少一節小指。事發那天你們一起出了城。後來在火場翻出的女童屍體,雖然只有半邊,可她手上少了一節小指,那具屍體根本不是你!”
厲青崖渾身發顫,她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她以厲青崖的身份活了十年後,被告知她是李將軍之女李玉嬋。她的來歷身份、她的姓名、她爹厲鎮山以及這些年的日子都是假的,那到底甚麼纔是真的?
她雖然理智上不願相信,可她對李宴清從一開始就防備不起來,難道因爲有血緣關係?
李宴清慌忙說道:“是二哥不好,剛剛還打傷了你,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厲青崖還在整理思緒,一聲清冽的厲喝聲響起:“放開她!”
她轉頭看去,是裴世憐帶了數十個士兵趕到。
厲青崖和李宴清沉浸在相認中不可自拔,完全忽略了靠近的腳步聲。
裴世憐眼睛要噴火般瞪着按在她雙肩上的手。若眼神有實質,李宴清的雙手早被裴世憐砍斷好幾回。
李宴清擋在厲青崖面前,卻被她推開:“跑。”
李宴清不可置信看向她:“我不......”
“二哥,你還有傷。”
厲青崖的話讓他眼神一亮,警惕瞪了一眼裴世憐,猶豫一瞬就朝後跑去。
裴世憐要派人去追,厲青崖張開雙手一攔:“慢着。”
裴世憐看她滿臉沉重,腳下狠狠一碾,強忍住一臉殺意,揮手讓追殺的人停下腳步。
裴世憐走近她,一臉複雜,從懷裏掏出一方絲巾,給她胳膊上的傷口簡單包紮起來。
“你都聽到了?”厲青崖低聲喃道,似乎有一半的神魂已出竅。
“你說呢,李玉嬋?”裴世憐的聲音聽不出語氣。
厲青崖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她從未感覺如此之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