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裏的閣樓裝扮得與現在幾乎一致,而瑪格麗特抱着懷裏的小孩坐在了同她一模一樣的位置,只是方向是背對着身後的播放器。白髮少女撐着臉微微出神,看着母親指揮拍攝的人拿來自己的錄像帶。
月見裏奏:等等,我要在錄像帶裏看錄像帶嗎?
事實似乎的確如此。
一隻挽起了袖口的手臂從鏡頭邊緣伸出,手上的錄像帶在瑪格麗特手中停了幾分鐘,就被播放器吞入腹中,沙沙的讀取聲從播放器裏沙沙的響起,疊加在一起的二重奏莫名帶上了喜感。
“十七歲的奏,現在你的手邊應該有一張樂譜,還有一把吉他。”瑪格麗特清了清嗓子說道,“如果你不是一個牴觸音樂的孩子,我想,我應該已經教會了你識譜,所以請拿起那把吉他吧。”
哇,還有交互環節。月見裏奏左右看了看,又上下看了看,最後趴在地毯上,從恐龍玩偶圓滾滾的肚子下抽出了吉他琴盒,從中拿出了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民謠吉他。
“我猜,已經有人爲你調好音了。”白髮少女喃喃自語着,隨手按了一個和絃自琴絃上一掃而下,幾乎是同一時刻,連音色都幾乎一樣的和絃彈奏聲自播放器中傳出。
播放器的播放器裏,錄像帶中的瑪格麗特抱着吉他試了幾個音,隨即便流暢地彈奏起來,而背對着播放器的瑪格麗特則抱着懷裏的小孩輕輕搖晃着,哼唱起來。
“A mother held her new baby.”
母親抱着她新降生的孩子。
“And slowly rocked her back and forth,back and forth……she sang:”
輕柔地搖着,搖啊搖,搖啊搖,然後溫柔地唱道。
她把那本繪本編成了一首歌。月見裏奏愣了一下,她昨晚簡單翻了一下那個繪本故事———很薄,只有十四頁,講得是一個母親的孩子如何一天天長大,而他的母親又是如何愛着他。
故事非常簡單,除了講述母親是怎樣因孩子成長而抓狂,繪本還在一遍一遍重複着相同的話語,重複着一位母親幾十年如一日唱着的歌謠。
瑪格麗特在吉他溫柔的彈奏聲中,垂眸看向懷裏的孩子,用帶着沙啞感的女聲溫柔而低沉地唱道:
“I’ll love you forever.我永遠愛你”
“I’ll like you for always.我永遠疼你”
“As long as I’m living 只要我一日活在世上”
“my baby you’ll be.你就永遠是我的寶貝”
白髮女人輕聲哼唱着,溫柔的曲調帶着如歌詞一致濃厚的繾綣與祝福,又時而變爲輕快的節奏,唱道:“The little girl grew. She grew and she grew and she grew……”
我的小女孩長大了,她一天天、一天天、一天天長大了……
回過神來的月見裏奏抿了抿脣,調整了一下抱吉他的姿勢,跟着瑪格麗特的歌聲,一起流暢地彈奏起來。
這首自編曲很簡樸,隨着繪本循環的故事一同循環着,而歌謠中那個調皮、搗蛋、讓母親無可奈何的小女孩也在歌詞中漸漸長大。瑪格麗特改掉了一些原文,她稱讚女兒有着精靈般的白髮,讚美她美好的品德,並表示這些一定遺傳於自己。
聽着那句古靈精怪的自誇,月見裏奏不由笑了一下,而歌曲中的女孩不知不覺已長大到離家,並在某天接到了來自母親的電話。年邁的母親想再次唱起那支歌謠,卻已無力支撐。
“She tried to sing the song. She sang:”瑪格麗特低低哼唱着,自地毯中央站起身,背景中的吉他聲隨着故事的進展弱了下去,月見裏奏跟着放輕了指尖的力道,卻在沒彈完兩個音後,就被驟然轉強的吉他聲蓋了過去。
一道溫和的男聲在空曠的閣樓內響起:
“I’ll love you forever.我永遠愛你”
“I’ll like you for always.我永遠疼你”
月見裏奏按弦的手停下了,擡頭看向播放器內,便見一個頭發烏黑的青年走進畫面中心,一把將瑪格麗特連同懷裏的孩子抱進了懷中,驟然飛揚的動作讓瑪格麗特笑出了聲,而懷裏的小孩同樣咯咯笑着伸出了胳膊。
年輕的月見裏拓海輕輕搖晃着懷裏的人,低沉的聲音因溫柔而變得更無限細膩,在重新有力起來的伴奏聲中哼唱道:
“As long as I’m living 只要我一日活在世上”
“my baby you’ll be.你就永遠是我的寶貝”
黑髮男人笑着擡眸向鏡頭看來,一雙狗狗眼溫和地彎着,好脾氣地低下頭去,任由小女兒擡手抓自己的領口,“生日快樂,我的小小奏。”
錄像帶戛然而止,一家團聚暖融融的畫面變作一片漆黑,就像白髮少女突然拉平了的嘴角,原本被畫面暖光照亮的閣樓又重新歸做一片清冷的昏暗。
他想幹甚麼?月見裏奏突然有些壓不住自己的情緒,他難道認爲拿出一卷十幾年前的錄像帶,證明了自己十幾年前真情的愛,就能將現在的一切一筆勾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