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儘管現在時機不對,儘管自己即將離開,也依舊會出於個人意志,選擇親手戴上這枚戒指。
我明白,你在說,你愛我。
我也同理可得。
而尊重愛人所尊重的家人是分內之事,他當然會做到。
“嗯。”鳳鏡夜笑着應了一聲,不知不覺便放輕了語調,溫和而繾綣地說道:“你接受了,那也就是說……”
在‘愛’字破口而出前,那紅絲絨盒子輕輕抵住了他的嘴脣,淺淺一層絨毛擦過嘴脣邊緣,帶來細細密密的癢意,將未說出的話語盡數攔在了脣齒之後。
黑髮青年順着盒身上紅潤的指尖看去,就見月見裏奏正從盒子後專注地看着他,眸中如星河般盛着笑意,對他的話沒有點頭肯定也沒有搖頭否決,只是眨了眨那雙再可愛不過、也再狡黠不過的狗狗眼,輕聲道:“我要離開了。”
是的,我知道。
我在定製戒指之前就知道了,但我現在依舊爲你帶來了這份禮物,我並不在乎遠隔兩國……鳳鏡夜想說些甚麼,但脣上的紅絲絨盒子並沒有移開的意思,而拿着盒子月見裏奏側眸看向鳳敬雄所在的方向,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也願意答應,但是你不能這樣做。
鳳鏡夜看到月見裏奏這般無聲說着,又接着聽見她壓低聲音開口說道:“請不要責怪我狹隘的缺省,但我曾以爲一個不捨的擁抱就已是最好的情況,現在的情況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至於爲甚麼。”白髮少女笑彎了一雙狗狗眼,既是對自己,也是對鳳鏡夜說道:“因爲我們往往都需要更理智些。”
理智些,鳳鏡夜,你現在不將那些話說出口才足夠“正確”。
“奏,該出發了。”月見裏拓海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從後頭傳來,帶上了嚴肅的命令式催促,沉聲道:“過來,收好你的這些生日禮物。”
“鏡夜。”鳳敬雄同樣從不遠處喊了一句,“過來。”
你瞧,現在並非將愛說出口的時候。
鳳鏡夜眸色沉了沉,抿起了嘴脣。
確認了黑髮青年暫時不會開口,月見裏奏這才鬆了口氣,把戒指盒重新揣進了衣兜,暗自在心中說道:是的,你不能。
絕不能搶在我前面告白!
已經使出渾身解數拖拉時間的男公關們站在兩位家長旁邊,手上拿着各自準備好的生日禮物,紛紛露出了已盡力的神情。而終於再次脫身的月見裏拓海也微微鬆了一口氣,暗道那須王家的繼承人未免太過跳脫,聊天也過於熱情健談。
讓奏轉學回法國原本只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現在看來,或許也恰好能讓她也換個沉穩些的社交圈子啊。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再次催促了一聲,掃了一眼周圍後又發現雷米遲遲未歸。
那孩子之前不是還在櫻蘭上了大半學期課,難道現在迷路了嗎?納悶的月見裏拓海又只好打電話找起人來,他總不能把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落在日本,就算那個孩子是自己強行要跟來日本的。
藤岡春緋站在須王環身側,聽着月見裏拓海對手機問‘怎麼突然肚子痛’,不由困惑道:“雷米同學剛剛一直蹲在音樂教室外面吧。”
“嗯。”金髮美男輕快地應了一聲,彎下來腰,偷偷摸摸地用氣聲在藤岡春緋耳畔說道:“所以我覺得,那個傢伙還是很愛護家人的。”
想起須王環和雷米方纔在音樂教室前的小吵一架,藤岡春緋眨了眨眼睛,明白過來這也是一種拖時間的伎倆。
被堵回了話頭的鳳鏡夜沉默片刻,還是再次開口道:“奏……”
“我知道了!”月見裏奏揚高了聲音回應月見裏拓海,眼睛卻認真地看着他,儼然是打定主意杜絕他‘不理智’的行爲。
白髮少女動作隱祕地摘下手指上的戒指,將其攥握進掌心後緊緊貼在了心口處,看着鳳鏡夜的眼睛高聲答道:“我馬上就來!”
“Dis-moi adieu.(和我告別吧)”她轉而用法語說道,做出了吻面禮的邀請姿勢。
被連着堵了兩次的鳳鏡夜移開目光,有些生硬地用法語回答道:“我法語不好。”
嘰裏咕嚕說啥呢,想親。月見裏奏不由樂了,正打算主動拉過眼前人好好道別,卻忽而被抱住了手臂扯向了一旁。
“雷米?”看清來人的她愣了一下,納悶地說道:“你怎麼現在纔回來,剛纔父親還在找你。”
雷米自然要和他們一起回法國,但她的這位表哥因爲“肚子痛”一直留在廁所裏,現在才突然出現。月見裏奏看了看走起路來健步如飛的法式少年,驚訝於他居然沒有半點腿麻,被問起時只是嘟囔了句水土不服,還狠狠瞪了鳳鏡夜一眼,“至少我現在回來了。”
“而且,我就知道你只會難爲奏!”
“愛吻不吻的。”遲來了許久的雷米臭着臉哼了句法語,牢牢拽着臂彎裏的表妹便朝月見裏拓海走去,路過男公關們時,沿途飛速收割了幾人手裏的禮物,格外高效地連人帶禮物一起塞進了等待已久的車中,連聲催促道:“真要趕不上飛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