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薩摩耶…怎麼敢和他打同樣的心思……
鳳鏡夜死死皺起眉,見月見裏奏輕輕一掰便打開了那個精緻的小盒子,看清了裏頭是甚麼後明顯愣了一下。少女剛擡頭追問了兩句,便被秋島悠太郎動作溫柔地按住了腦袋,手動打斷了白髮少女的發言,轉而自己歪了歪頭說起來。
兩人就着這個姿勢說了些甚麼,又突然都不說話了,靜靜看了彼此好一陣後,才忽而一起笑成了樂不可支的模樣。
月見裏奏笑着合上了手中的小盒子,卻並沒有將其放回那件不屬於自己的風衣中,等過會就和外套一起物歸原主,反而掀開了風衣塞進了自己校服的口袋中去。
跟他的戒指盒擠在一起!
黑髮青年神色猛然一沉,驟然鋪展開的低氣壓讓身後的須王環下意識一抖,轉頭來,謹慎地看了看表面上一派正常的好友,便神色更加慎重地轉回了腦袋。
感受着身後越發低沉的氣壓,正在部署新計劃的金髮美男緊張地摳了摳手指,接着同男公關們商量起來。
藤岡春緋睜着半月眼,正無奈地聽須王環說他天馬行空的下一步計劃,忽而感到手中的翻蓋手機一震,按亮屏幕後,便查收了一條來自月見裏奏的短信。
奏:「謝謝你們,但是不用繼續了」
奏:「我會解決好這件事情」
茶發少女從手機屏幕上擡頭看向對面,便見月見裏奏朝自己眨了眨眼睛,然後就轉頭打了個噴嚏。
“………”藤岡春緋拉了拉金髮美男的衣袖,將手機上的短信展示給了須王環和大家,“環學長。”
幾個腦袋湊在了手機窄窄的屏幕前,嘰嘰咕咕了一會兒後似乎有了主意,又一起轉身朝南校舍的方向跑去。
月見裏拓海看着一幫匆匆跑來的孩子匆匆跑走,不由感慨青春期的小孩子果然大多風風火火、想一出是一出,方纔突然衝來跟自己打招呼大概也只是一時興起吧。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聽着身後時不時探頭的噴嚏聲,默不作聲地加快了話題進度。
不知道男公關們是聽勸地撤退了,還是又有了甚麼主意。覺得後者概率極大的月見裏奏吸了吸鼻子,接過秋島悠太郎遞來的紙巾,聲音悶悶地說道:“盒子裏真的甚麼都沒有嗎?”
“是呀。正確答案就是:裏面是空的!這是生日驚喜!”秋島悠太郎繪聲繪色地說道:“Surprise!”
完全沒有說服力的解釋。
她擡頭看見了薩摩耶無辜的笑。
笑得比她都要無辜些。月見裏奏心想着,卻又依舊在心中感到爲難與困惑。
方纔一切都進行得太匆忙,許多答案只是順着本能跳進了腦海中,再一溜煙跑出了嘴巴,根本來不及經過思想的檢驗與再三思索。但現在慢下來之後,她自然能從過於直白的線索找出顯而易見的真相。
悠太郎的盒子裏裝的是戒指,或許正是一枚與鳳鏡夜的盒子中‘一樣’的戒指,儘管裏面現在空空如也,並被悠太郎胡扯爲‘裝着意大利的夏日空氣’。
但月見裏奏知道里面原本有甚麼。
可是,可是在那之後呢?她並不知道自己該有怎樣的回應。
人生的課題總是蠻橫地在你根本沒準備好時,突然撞進人生。她在不理解愛時,忽而被身旁的愛撞了個七葷八素,又在想要認領愛時,被敲響了現實冷酷的警鐘,此刻正小心地摸索着收拾愛意,又忽而要面臨一份‘不合時宜’的愛。
如果把時間往前調轉六個月,月見裏奏或許會認真地將這件事追溯下去,同悠太郎問個清楚,把話好好談開。
但……也許是這六個月補足了不止一個課題,她突然無師自通地察覺,‘把話談開’或許是一件傷人的事情。
感情就解一道數學題,將樁樁件件種種一一清算清楚後,把那些深藏心底的話盡數痛苦地挖掘出之後,就到了‘證畢’的時候。
但拙劣的理由篡改了題幹,抹去某幾個條件,解題人便能繼續裝模作樣地做下去———直到某一天題幹再度完整,孕育出新生的答案。
又或許這道題註定永遠無解,因爲在‘愛情’的答卷上,她無法寫下除自己以外的第三個名字。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正確。
好吧,月見裏奏只能認下這‘荒誕’的生日驚喜,並如他看起來所願那般,恍然一笑,抱怨道:“好吧,我覺得你在偷懶。”
“不過,這個要歸我。”白髮少女輕輕拍了拍衣兜裏的戒指盒,對秋島悠太郎眨了眨狗狗眼,道:“我相信你是把禮物藏在法國了,等我回去了再好好搜刮你。”
———除了戒指以外的生日禮物,我都會收下,好嗎?
“這段時間你還好嗎?”月見裏奏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只是順着心意像往常那樣牽住幼馴染的手,用力捏了捏少年指腹上的繭子,輕聲道:“悠太郎長高了好多,是因爲意大利的夏天陽光燦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