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月見裏奏對於擁抱的坦然在他的意料之內。
畢竟這傢伙是那種‘之前做過,那以後自然也沒關係’的處事原則,牽手已經快變成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而在上次在鳳家留宿的烏龍事件後,她大概也對公主抱較爲接受良好了。
更何況這是因爲他人的請求,月見裏奏有太多理由可以坦然。
但鳳鏡夜心中說不上是有幾分遺憾還是瞭然居多。
畢竟,今夜似乎有太多可以無限延展的東西,木訥的表象下突然竄出幾絲明晃晃的偏愛,像是拙劣的陷阱,又像是這個傢伙靠着獨特腦回路創造出的又一個意外。
再等等,鳳鏡夜。他在心中默唸道,喉前晃動的琴弓讓他下意識吞嚥了一下。
月見裏奏手恰好一頓,朝上滾動而去的喉結便在返程時,以毫厘之差險險與琴弓擦過,錯覺般的癢意隱約作祟,讓黑髮青年略不自在地仰了樣腦袋。
“我不懂。”
懷裏的少女突然說道,看向幕前的側臉被光勾出了骨相優越的輪廓,眸中的水光彎出明亮的弧度,“他們也許……不該像現在這樣?”
因爲你看出來了兩個人都對彼此留有感情嗎?鳳鏡夜垂眸看向那個枕在自己肩上的白毛腦袋,但不是的,只有感情還遠遠不夠。
這份讓對方永遠留駐心中的感情固然深刻,但若放上天平,卻遠遠比不上他們此刻所選擇的一切。
黑髮青年微微側頭,鼻尖便貼近了那微微翹起的白髮,低聲道:“這是選擇。”
“我以爲愛才是選擇。”月見裏奏喃喃道。
書中、現實中,不都是這般演繹着的嗎?
兩個彼此相愛的人在‘愛’的牽引下走向彼此,如果最終因爲種種現實原因導致‘愛’的破滅,那麼與對方道別,各自踏上尋找新歡的旅途。如果沒有,那麼他們就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愛’是指引,‘愛’是答案,‘愛’是內心無可迴避的選擇。
米婭和塞巴斯蒂安對彼此的‘愛’絕對並非友誼,並且這份愛還承載了那麼多的意義,爲甚麼他們最終卻並沒有在一起呢。
研究完‘被愛’,感受完如何‘去愛’。剛剛面對‘愛’得出初步定論的白髮少女有些茫然了,她正打算在定下的行程裏實踐‘去愛’呢。
主持人大聲報出了兩人的名字,兩旁的工作人員掀開幕布,明亮的燈光便照亮了幕後相擁的兩人。
驟然面對亮光的月見裏奏下意識眯起眼睛,便聽鳳鏡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也許因爲愛是引力?”
引力是行星繞着恆星旋轉的原因,是指引,但非必需停留的圓周運動軌道。
只要你有足夠的動力,隨時可以流浪地球,朝恆星揮揮手高唱着‘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轉身奔赴荒蕪的宇宙。
而且在地球上,有太多人選擇對抗引力攀爬高塔,因爲他們又更重要的目標要去實現。
月見裏奏不置可否道:“是嗎?”
“所以我說也許,這是個有趣的問題。”黑髮青年俯身將懷裏的人放入椅中,站直身子後,在掌聲中同坐在椅子上的月見裏奏一同朝臺下致意。
白髮少年將琴搭在頸下,輕輕搭上琴弓。
黃昏如越煮越醇厚的酒般愈發濃郁,徘徊的鋼琴聲在逐漸熄滅的掌聲中清脆地響起,小提琴明亮的音色劃破漸暗的夜色,在巴黎漸漸亮起的city of stars中奏響悠揚的曲調。
輕快又憂鬱的歌在有的人耳旁劃過,在有的人心中唱響。米婭在臺下靜靜仰頭看着臺上的人,掀起一角幕布的塞巴斯蒂安在臺後靜靜看着她。
一個是大器晚成追夢成功的國際影后,一個火極一時後毅然重返傳統爵士的音樂新星,此刻都靜靜聽着這首曾在出租屋中一起合唱的歌。
夜空依舊醞釀着朝墨色漸變的無邊夜色。
「That now our dreams」
那些懷揣的夢想
「They’ve finallye true」
此刻都已一一實現
月見裏奏拉着這段帶着無限嚮往的歌詞,心中卻不由問道:你們的夢想,真的‘全部’實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