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我的朋友,鳳鏡夜,我們待會要一起參加米婭的宴會……”
她簡單解釋了兩句,但沒等那套流程化的社交辭令走完,和鳳鏡夜簡單點頭問候完的維歐拉就風風火火步入了正題,像小孩般繞着輪椅轉了一圈,驚呼道:“親愛的,你怎麼坐上輪椅了?”
月見裏奏不得不再一次講起自行車三殺的故事,聽到她因爲救‘抹布’而被撞到時,這位人到中年卻依舊純粹的意大利女士哈哈大笑起來,笑到不得不抹起眼尾的水光來,斷斷續續道:“哦,老天,瑪格麗特也總是這個樣子。”
“我書裏有個愛探險的女孩叫做瑪麗,她的原型就是你媽媽。”維歐拉笑着說道:“她們都愛探險,愛挑戰極限運動,愛見義勇爲,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折騰得夠嗆。我正在整理瑪格麗特給我寫的信,你真該看看,那簡直是一小本摻了點冒險的外科病例本。”
“我想你用得應該是祖傳柺杖?”染了一頭潮流紫發的女人朝她促狹地眨了眨眼睛,“你爸爸一定敲你的腦袋了吧,淘氣的小瑪格麗特。”
月見裏拓海以瑪格麗特基金會的名義,慷慨地投資了維歐拉的改編電影,但並沒有跟劇組有甚麼交流。合理推測這部電影或許是母親的遺願,而維歐拉對月見裏家的事情並不怎麼了解。
她只是來看看摯友留下的孩子。
月見裏奏眨眨狗狗眼,乖巧地回答道:“嗯……實際上這是管家幫我買的輪椅?我又對它進行了一點點改裝。”
至於便宜爹,從發生事故到現在只跟她說過兩句話。
一句是告知她將會雪藏月見裏樂的女生身份,但沒有給任何解釋。
另一句則是記得把你的狗帶走。
說完便一瘸一拐地下樓離開了,到現在爲止也沒開口慰問過她。
倒是萊昂德,還在打電話關心時努力僞裝了許多‘老爺託我轉告’的話,體貼老人的月見裏奏一直沒有戳破他,不過說了幾次後,對面也意識到自家小姐根本不信這些,也就不再說了。
看着言盡於此的白髮少女,維歐拉似乎意識到了甚麼,唯一一雙沉澱了歲月痕跡的焦糖色眼眸眨了眨,捏了捏月見裏奏的手,道:“你也開啓了絲毫不輸瑪吉的冒險,對嗎?”
“我想,是的。”月見裏奏彎了彎眼眸。
瑪格麗特,你的孩子恬靜得和你完全不一樣,眼型也不一樣,但笑起來卻又驚人得相似……不,應該說是那笑容裏的東西像得驚人———那種不聲不響一頭扎進風浪中的冒險精神。
電影翻拍好了,我很想你。
維歐拉按了按白髮少女的腦袋,笑眯眯地問道:“去意大利玩過嗎?”
月見裏奏誠實地搖搖頭,她哪有時間出去旅遊,“不過,我有個朋友現在就在意大利進修。”
不出意外的話,秋島悠太郎現在還在意大利進修,上次她打電話說起自己崴了腳,悠太郎還說要給親手給她打副柺杖,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學了門木匠手藝。
“那就把這個拿好,門牌號已經寫在上面了。”
月見裏奏看看丟進自己掌心裏的鑰匙,又擡頭看看站起身來拍了拍手的維歐拉,思及自己上次突然面對陌生房產時還是面對一座城堡,不由遲疑道:“……這應該不是媽媽留給我的房產?”
“哈!當然不是,親愛的。”維歐拉爽朗地大笑一聲,露出手裏另一串一模一樣、但掛了許多奇怪小飾品的鑰匙,道:“這是我家的鑰匙,但你隨時可以去那兒小住一番,我那有很多瑪吉的書信,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哦……”月見裏奏斟酌着感謝的詞彙,然後腦袋上便又被溫柔地摸了摸。
“我很高興。”維歐拉笑着看向面前的兩個年輕人,道:“能替瑪格麗特看看長大的你和你的小男友,真是這部電影給我最大的禮物。”
話音剛落,原本禮儀滿分的兩個小年輕突然同時咳嗽起來,咳兩聲發現撞車了之後又卡了一瞬,然後便在瀰漫的尷尬中,演變成了音色不同的悶悶咳嗽聲。
“哦……”維歐拉的目光在月見裏奏和鳳鏡夜之間轉了一圈,焦糖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哦———”
“哦~~~”
被長輩狠狠調侃了的月見裏奏/鳳鏡夜:………
該說不愧是拿過大獎的小說家嗎,簡單的一個字也能玩出這麼多種不同的花樣。
但是,奏剛纔在尷尬?從尷尬中回過味兒來的鳳鏡夜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低頭看向輪椅中正轉移話題的少女時,便見她正略顯不自在地撓着臉頰,耳廓在白髮的掩映下似乎微微發紅。
這個傢伙之前只會直接糾正別人的說法吧,再用兄弟情、母子情等等解釋一番,現在倒是不一樣了……
鳳鏡夜感覺心中的預感正在愈發加強,自莉絲說過‘在行程中理解’之後,各種可以被‘理解’的信號便鋪天蓋地席捲而來,讓他在動搖的同時,又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在過度解讀。
幕前的首映禮正式結束了,雷鳴般的掌聲從更遠處傳來,裏頭夾雜着熱情的歡呼聲,還有米婭藉着麥克風才能隱約突圍的感謝。
黑髮青年像是被聲音吸引了一般移開目光,推了推眼鏡後便順手捏了一下耳垂,再轉過頭時便自然地融入了新開啓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