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同樣母親早逝,便宜爹也基本不打照面,想來也算是六親緣薄,兩輩子都沒怎麼體驗過有家人是種甚麼感受。
難道穿越也有着某種優秀的匹配機制?月見裏奏垂眸看着北極熊黑水晶一般的眼睛,擡手抹去上面掛着的幾根白色毛絲。
她的動作很輕柔,就像是在抹去那些在嚴寒中凍成雪霜的淚晶,抹去後便是一雙乾乾淨淨的眼眸。
啊,劇本還沒背完呢!
“傭人們說小時候的我很喜歡母親,所以,也許這隻北極熊玩偶的確曾有過特殊的意義吧。”月見裏奏說着,最後拍了拍北極熊的大腦袋,對蹲着的大家露出一個淺笑,“不過我現在也長大了,所以……”
所以……時間沖刷着意義,就像日復一日沖刷着母親在腦海中鮮活的記憶那般,讓一切都戴上了看不清眉眼的面具嗎?藤岡春緋看着月見裏奏淺淺的笑容,明明只是如月光般澄澈的笑,她卻屢次想要張口說些甚麼。
說些甚麼呢?
安慰嗎?
就像母親去世後,親戚朋友們按着她稚嫩的肩膀時說的那樣?
但那並不好受,雖然不至於難受到讓堅強的藤岡春緋爲之落淚哭泣,卻總會感覺心間變得溼溼的。即使在體育課時,跑到操場上曬滿了45分鐘熱烈的太陽,身體之中也依舊潮溼如下了連綿梅雨。
有時身處陽光下時,她又會突然覺得臉上溼溼的,但一擡手卻只摸到被陽光照射到乾燥的皮膚。
那些不向外而流的水究竟去了哪裏。
所以要說些甚麼呢?藤岡春緋的嘴小幅度地張張合合,從未如此乾涸的喉嚨卻死命阻攔着聲帶顫動,讓她無法發出聲音。但自己是想說些甚麼的,她想要告訴奏———
“所以賦予它新的‘愛’吧,讓它重新變成‘愛’的承載。”須王環在藤岡春緋身旁說道,深紫色的眼眸出乎意料的溫柔,他看着月見裏奏說道:“也許大腦會逐漸忘記母親的臉與聲音,但是心是絕不會丟棄被愛的感受的。”
月見裏奏微微一愣,她方纔只是念着這個身份的人設劇本罷了,話語間真正的思念淺淡如煙般飄渺,卻被意外敏銳的須王環穩穩接住了。
“玩偶也是哦。”須王環朝白髮少年俏皮地wink了一下,“承載過‘愛’的它會一直有意義,也能繼續承載更多的‘愛’,給它重新填滿愛吧。”
“……這樣啊。”她看着神色正經到不可思議的金髮美男,慢吞吞地收回目光,伸手捏了捏北極熊挺翹的鼻頭,“那真是太好了呢。”
作爲現場唯一站着的正常人,鳳鏡夜一低頭便能看見月見裏奏有些炸毛的腦袋,見她重新伸手去撫摸北極熊,嘴角輕輕一翹。
“環前輩。”藤岡春緋看着須王環溫柔的神色,本以爲心中會有些驚奇,但意外的是更多的是理所當然,就好像她早就知道這個人會說出這種溫柔的話語,所以也順着直覺發問道:“那要怎麼賦予新的‘愛’呢?”
“哼哼,那當然是!”須王環大手一揮,指向自己,接着挨個指向在場的所有男公關們,“靠我們男公關部這個溫暖的大家庭的家庭之‘愛’了!特別是身爲父親的我啊,一定會給予春緋你很多很多的父愛的!”
藤岡春緋:不用了謝謝(冷漠臉)
須王環:嚶春緋QAQ
櫻蘭高校男公關部的……家庭之‘愛’嗎?聽着真有點荒謬,說是同性男男之愛可能還更有可信度呢。月見裏奏捏着北極熊的鼻頭左搖右拽,搖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嘴角一直是翹着的。
糟糕,被笨蛋們傳染了!
月見裏奏連忙拉平嘴角,站起身來道:“不過這個熊也太重了,你們是怎麼搬過來的啊。”
“其實也不重的。”埴之冢光邦發射着粉紅小花,剛剛單手連熊帶人一起掀翻的幼齒正太聲音甜甜地指揮道:“崇,你幫小奏把北極熊放到牀上吧!可以嘛小奏?”
月見裏奏倒是沒意見,熊很大,但她的牀也很大很大,而她又沒有睡覺滾來滾去的習慣,可以互不打擾。
身爲練武之人,銛之冢崇一俯身便輕鬆抱起了沉重的北極熊,正要將其放到月見裏奏的牀上,卻感受到有人正在瘋狂扯自己的褲腳和衣襬。
低頭看去,只見常陸院雙子和須王環正蹲在北極熊陰影之中,瘋狂地給自己比手勢、作暗號,三個人默契地一個人指北極熊,一個人指牀邊的鳳鏡夜,一個人指起身後正站在鳳鏡夜身旁的月見裏奏,努力比劃着脣語說些甚麼。
銛之冢崇仔細看去,便從三張如鸚鵡乞食般張張合合的嘴裏,看出幾個大字來:
「大、作、戰!」
「鏡夜、奏、熊!」
「倒!!」
銛之冢崇:………
在三人瘋狂的催促與暗示下,高大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向前行進的腳步突然變得笨拙踉蹌起來,並拙劣地一點點往月見裏奏的方向倒去,面無表情地說道:“啊,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