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上書房的先生是個鬚髮花白的老頭,姓鄭,乃是當世大儒,脾氣又倔又硬,連順天帝都敢頂撞。
他走進來的時候,滿屋子的孩子都站了起來,規規矩矩地行禮。
鄭學士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展欽身上。
“你是新來的,靖侯家的公子?”
展欽站起來:“是。”
鄭學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你年紀這樣大了,卻和殿下世子們一同開蒙,恐怕有些晚了。可曾讀過甚麼書?”
展欽說:“只讀過劍譜。”
鄭學士的眉頭動了動:“劍譜?”
他看了看展欽,又看了看容鯉,見那小公主一臉“不要再問啦”的維護懇求樣,便沉默了一會子才說道:“……也無妨,只當是你開蒙晚就是了。坐下吧,先跟着聽,聽不懂的課後問。”
展欽坐下。
容鯉在旁邊偷偷衝他眨眨眼睛,意思是:鄭學士就是這個脾氣,你別怕。
展欽看見了,微微點了點頭。
第一堂課,講的是《論語》。
鄭學士講得枯燥,底下的孩子們聽得昏昏欲睡。容鯉早就在自己先前的太傅那兒把這些都學完了,只覺得百無聊賴,坐了一會兒,就開始坐不住了。
她先是扭來扭去,一會兒換一個姿勢,坐得不老實,又開始玩桌上的毛筆,轉過來轉過去。再然後,她開始偷偷看展欽——他倒是坐得端端正正的,眼睛看着書,提筆寫着上頭的字,認真得很。
容鯉眨了眨眼,從桌上摸了一張紙,又摸了一支筆。
她低着頭,在紙上畫起來。
畫甚麼呢?
畫哥哥。
長公主殿下雖然還未開始學習丹青,但也自詡畫工不賴,至少“栩栩如生”。
她先畫一個圓,是頭。
再畫兩個點,是眼睛。
再畫一條直線,是嘴巴——她想了想,把那條直線往下彎了一點,變成微微翹起的弧度。
哥哥今天心情好,她想,要畫得高興一點。
然後畫身子,畫衣裳,畫腰上系的玉帶。
畫完之後,容鯉很是滿意,左看右看地欣賞,又覺得少了點甚麼。
對了,劍!
哥哥是學過劍的,怎麼能沒有劍呢?
於是她又在他腰上畫了一把劍。
畫完之後,她只覺自己作了驚世大作,滿意得不行。
然後她把那張紙團成一個團,趁鄭學士轉身去指點另一位世子的時候,朝展欽扔了過去。
紙團落在展欽的桌上,滾了兩下,停住了。
展欽低頭看了看,又擡頭看了看她。
容鯉衝他眨眨眼,示意他打開看。
展欽便把紙團打開,先看見了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