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廬裏也有些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人,還有些比他還小的,混不吝的少年天才。
剛來的時候,有幾個調皮的,管他叫“小展子”——帶着點戲謔,也帶着點排外。
展欽沒理他們。
他本來就話少,來了劍廬之後話更少。
每天就是練劍、練劍、再練劍,練到天黑,練到所有人都在呼呼大睡,他才收劍回屋。
偶爾不練的時候,他就坐在窗邊,從懷裏掏出那個小布包,打開,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數。
五枚金盤扣。
幾朵絨花。
一顆小乳牙。
他看得很慢,每一枚釦子都要摩挲很久,每一朵絨花都要對着月光端詳,那顆乳牙他拿在手裏,轉來轉去地看,像是在看甚麼稀世珍寶。
彷彿只要這些東西還在,他的身與心便安在。
有人撞見過一次,回去當笑話講給別人聽:“小展子晚上不睡覺,對着幾朵破花發呆。”
別人問甚麼花,他說不知道,看着像是小娃娃戴的那種喜慶花兒。
那些人明明知道那是小小丫頭纔會戴的絨團花,卻非要故意打趣:“小展子肯定是想媳婦兒了!”
展欽聽見了,也沒說話。
但第二天對練的時候,那幾個笑的人,被他打得在牀上躺了三天。
他下手比之前還要狠,絲毫沒有點到即止的意思,那些人被他嚇壞了。
從那以後,沒人再敢調侃他。
他們都老老實實地喊“展師弟”——雖然展師弟比他們大多數人年紀都小,入門也晚,但他們沒有人再敢那樣對他了。
他遠比這裏所有人堅韌,也遠比他們強大。
*
大半年過去了。
展欽的劍法進步快得嚇人。
許鶴年收了半輩子徒弟,從沒見過這樣的。別人練三年的東西,他三個月就學完了。別人練十年的劍,他大半年就融會貫通。
有時候許鶴年在旁邊看他練劍,看着看着便沉默,眼睛裏帶着點複雜的神色。
那神色裏有欣慰,有驚訝,也有一點隱隱的惋惜。
他無疑是個極爲優秀的弟子,但越是優秀,越讓許鶴年惋惜。
但展欽看不見。
他眼裏只有劍。
其實也並不是劍。
他眼裏,心裏都有別的東西。
*
這一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早。
大雪紛飛,把整座泰山都裹進了白茫茫的霧裏。劍廬的院子積了半尺厚的雪,師兄弟們都躲在屋裏烤火,沒人願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