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自己好太多了。和他因千百次的練習而爛熟於心的嫺熟不一樣,她的琴聲之中有她的不自知的愛與難自已的恨。
愛和恨纏在一起,變成琴鍵上那些微微顫抖的音符。
一曲終了。
容鯉沒有停下來,又彈了一遍。
這一次更慢,更輕,像是在一點一點地咀嚼每一個音符。
琴聲像是雙刃劍,她擁抱得越緊,於是傷自己越深。
月光從落地窗外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卻微微繃着,像是承受着甚麼重量。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脣角抿着一個他能讀懂的弧度。
那是傷心。
展欽走進去。
他沒有出聲,只是在她身邊坐下。
琴凳不長,兩個人並肩坐着,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輕輕碰在一起。她的溫度傳過來,有一點涼。
容鯉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啦。”她的聲音輕輕的,甜甜的,可眼底似乎還有未散開的霧。
“鯉鯉……”
“我彈的好嗎?”她的話語之中有些難解的憂傷。
“很好。”
“那我再彈一遍給你聽。”她又執拗地沉下手腕。
但展欽沒有讓她再這樣一直一直地循環。
他伸出手,落在琴鍵上,跟上了她的節奏。
四手聯彈。
他的音和她的音交織在一起,像兩條溪流匯成一條河。她彈主旋律,他和聲;她慢下來,他也慢下來;她的情緒在琴鍵上翻湧,他就用那些輕柔的和絃穩穩地托住。
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一曲終了。
容鯉的手指終於停下來,懸在琴鍵上方,微微顫抖。
琴房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能聽見她的睫毛輕輕顫動時帶起的那一點細微的聲響。
“鯉鯉。”
展欽開口,聲音很輕。
容鯉沒有動。
展欽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懸在半空的那隻手。
她的手很涼。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裏,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暖着。
“鯉鯉,你喜歡彈琴嗎?”展欽問。
“不喜歡。我恨鋼琴。”容鯉回答得很快。
展欽就將她抱進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