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她輕聲說,“也知道你在怕甚麼。”
她的手輕輕摩挲着他的臉頰,那觸感溫柔得像是在撫摸甚麼易碎的珍寶。
“可是展欽,”她說,“我給你的信任,不只是表面上那些。”
展欽看着她。
容鯉繼續說:“大哥說的那些話,我不想只聽他的一面之詞。我想聽你說。哪怕他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我都會給你辯駁的機會。不因爲別的,因爲……你是展欽。”
她頓了頓。
“只要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
展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雙澄澈的、倒映着他影子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壓在心裏太久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鬆動。
她願意聽。
她願意聽他解釋。
哪怕她甚麼都聽見了,哪怕她知道那些最不堪的、最見不得光的東西,她還是願意聽他親口說。
展欽閉上眼睛。
他需要一點時間,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可那些情緒太洶湧了,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讓他幾乎窒息。
如果他終將窒息,無論是溺死在深海還是愛人的眼裏,她就是他此生唯一的浮木。
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你大哥說的那些,”他說,“……是真的。”
容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
展欽繼續說:“我來你身邊,確實……是我自己爭取的機會,也確實是……答應了可恥的條件。”
他睜開眼睛,看着她。
那雙淺色的眼睛裏,此刻翻湧着太多太多的東西——有愧疚,有不安,還有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近乎虔誠的溫柔。
“你想聽嗎?”他問,“從頭開始?”
容鯉看着他,脣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想。”她說。“只要你說。”
*
那是很久之前,展欽在“從天而降”成爲容家小公主的執事之前很久的事。
展欽站在展家老宅的書房裏,等待着父親的召見。他剛剛完成上一個季度的任務——一個在東南亞的、不能見光的任務。身上的傷還沒好全,繃帶纏在手臂上,藏在西裝袖子裏。
書房的門開了。
“進來。”
展欽推門進去。
展鴻坐在書桌後面,手裏握着一支鋼筆,正在批閱甚麼文檔。聽見動靜,他擡起頭,看了展欽一眼。
那一眼很冷,像是看一件工具。
“上個季度的任務報告。”展欽走過去,將手裏的文檔夾放在書桌上,“完成了。”
展鴻“嗯”了一聲,沒有翻開,只是用鋼筆點了點桌面。
“站那兒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