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容鯉先開了口:“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展欽“嗯”了一聲,卻沒有動作。他垂着眼,搭在身側的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忍耐——忍耐着不去看她,忍耐着不傾身過去,忍耐着那從骨髓裏往外燒的烈火。
容鯉看了他一眼,推開車門下了車。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密閉的空間,鏡面的牆壁,倒映出兩個並排站立的身影。展欽垂着眼,盯着電梯按鍵上變幻的數字,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可他做不到——每吸一口氣,就能嗅到她身上淡而幽微的香氣;每呼一口氣,那團火就燒得更旺一分。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表面的平靜下湧動着足以焚盡一切的岩漿。
容鯉按開指紋鎖,推開門,側身讓展欽進來。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柔和的光暈籠罩着兩個人的身影。
“我看你好像一直不太舒服……去洗個澡吧。”她說,“我去給你拿換洗的衣服。”
展欽點點頭,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往浴室的方向走。他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樣子——渾身滾燙,呼吸粗重,眼裏翻湧着不該有的暗潮。他需要冷水,大量的冷水,把自己從頭澆到腳,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全部澆滅。
可就在他即將走進浴室的時候,卻被容鯉叫住了。
“等等。”
展欽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把她拽進懷裏,怕一回頭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容鯉沒有立刻說話。展欽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她拿出手機,是她敲擊屏幕的細微動靜。她在給誰發消息?這麼晚了,給誰發消息?
嫉妒像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心臟。
可是嫉妒啊……他也沒有資格。
展欽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對,快回來。”容鯉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帶着些驚愕與懊惱,還有些眼下的展欽需要費力才能辨認出的別樣的興奮,“洗冷水澡傷身體,還未必有用。”
展欽終於回過頭。
容鯉就站在玄關的燈光下,手裏握着手機,衝他揚了揚。那雙眼睛依舊澄澈,卻分明藏着某種狡黠的光。
“我剛纔問了憑鴻姐姐。”她走過來,一步一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展欽的心上,“你猜怎麼着?”
展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容鯉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着他。她明明比他矮一截,此刻卻像是在俯視他——俯視他所有的隱忍和剋制,俯視他那層薄薄的理智之殼。
“那個箭簇上的藥,是用來替換蓖麻毒素的。”她說,“憑鴻姐姐說,時間緊急,沒來得及找替代品,就用了一種她手邊的溶劑。無毒無害,但是——”
她頓了頓,故意拖長了尾音。
“但是甚麼?”展欽聽見自己問。
“但是有個副作用。”容鯉彎了彎眼睛,“會讓人的血液流速加快,行爲和思維貼近自己本心最想做的事。是她最近研究的半成品之一。”
展欽愣住了。
所以從車上開始,那些瘋狂湧動的欲|望,那些幾乎衝破理智的衝動,那些看見她給別人發消息就翻湧而上的嫉妒——
都是因爲……那藥?
還是因爲他本心就想這樣?
展欽知道答案。
“那個箭簇擦過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們都中招了。”容鯉說,“不過我有抗藥性,你沒有。所以你現在的症狀比我明顯得多。”
她說着,擡起手,那隻還戴着蕾絲手套的手,輕輕點在展欽的胸口。隔着襯衫的薄薄布料,那一點溫度幾乎要把他燙穿。
“憑鴻姐姐再三擔保,對身體無害。”她說,“如果過於興奮,好好運動運動,出出汗就好了。”
她的指尖落在他胸口,明明沒有任何撩撥的舉動,卻依舊讓他的心跳失序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