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鯉愣住了,她從未見過母親這樣失控的樣子。
“對不起,媽咪。”她小聲說。
容景鬆開她,上下打量,確認她沒事後,纔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少年。
少年依舊安靜地站着,揹着那個舊書包,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當容景看過來時,他微微挺直了脊背。
“是你陪着她?”容景問,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少年點點頭。
“謝謝你。”容景說,“你叫甚麼名字?家住哪裏?我會讓人送謝禮過去。”
少年搖搖頭:“不用。”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容鯉叫住他,把外套還給他,“你的衣服。”
少年接過外套,看了她一眼。那一刻,容鯉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絲……不捨?還是別的甚麼?
“再見。”少年說。
“再見。”容鯉小聲說,“我週末還會來的。”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容景拉着女兒的手:“回家吧。”
回家的車上,容鯉一直很安靜。她手裏緊緊握着那隻草編蚱蜢,腦子裏全是下午發生的一切——展欽靈巧的手指,那些簡陋卻精巧的小玩意兒,鞦韆蕩起時的風,還有少年說“我等你”時的眼神。
“媽咪,”她忽然開口,“剛纔那個哥哥……他很好。”
容景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摸了摸女兒的頭:“以後不許再一個人跑出去了,知道嗎?”
“嗯。”容鯉點點頭,但心裏卻在想——我週末還要去公園。我還要去見他。雖然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從那以後的每個週末,容鯉都會去那個公園。
她帶着自己的零花錢,想買少年做的小玩意兒。但少年從來不收她的錢,只是送給她。
他們一起坐在長椅上,展欽編織,容鯉在旁邊看,偶爾學一學。他們一起去遊樂區玩鞦韆和滑梯,少年總是很小心地護着她。
他們話不多,但相處得很自然。容鯉時常會跟少年講家裏的事——討厭的鋼琴課,嚴厲的法語老師,那些她必須學卻一點也不喜歡的東西。少年卻很少講自己的事,但容鯉能從只言詞組中拼湊出一些畫面——忙碌的母親,簡陋的家,有時候也會多一些對未來的某種模糊的期待。
那個夏天,容鯉一共去了八次公園。
八次,都見到了少年。
第九個週末,她再去時,少年卻沒有來。
她坐在長椅上等了一整天,從清晨等到黃昏,天空中飄起了細雨,展欽始終沒有出現。
第十個週末,她繼續等。
還是沒有。
容鯉問公園裏的其他孩子,有沒有見過一個賣手工藝品的少年。他們都說,以前經常見,但最近不見了。
“可能是搬家了吧。”一個孩子說,“他家好像挺窮的,說不定搬去更便宜的地方了。”
她繼續等,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展欽再也沒有出現。
漸漸地,容鯉也不再去了。她又被更多的課程填滿時間,鋼琴,法語,禮儀,馬術,高爾夫……她漸漸忘記了那個夏天,忘記了那個公園,忘記了那個叫展欽的少年。
只有那隻草編蚱蜢,她還留着,放在一個精緻的玻璃盒裏,和其他昂貴的玩具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