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鯉睡着了。
她蜷縮着身子,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輕淺,長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睡得毫無防備。
展欽一動不動地坐着,任由她靠着。
月光下,他低頭看着她的睡顏,目光復雜得難以形容。有溫柔,有不捨,有掙扎,有痛楚。
袖中的藥瓶冰涼地貼着肌膚,提醒着他時日無多。
可這一刻,他不想再逃了。
就讓他貪心這一次吧。
就讓他,陪她走完最後這段路。
他緩緩收緊握着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手指攏入掌心,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焐熱。
然後,他擡起頭,望向南方。
廬陵郡的方向。
家,家在等他們。
*
兩日後,一行人終於抵達廬陵郡。
城門大開,百姓夾道相迎。順天王重傷歸來的消息雖未公開,但少主親自北上迎回王上的事早已傳開,人人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喜悅。
容鯉騎在馬上,看着熟悉的街道,看着一張張熱情的笑臉,心中那塊大石終於徹底落下。
阿孃回來了。
展欽也回來了。
一切都好。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馬車——阿孃在車內休養,展欽則騎馬跟在車旁。他今日氣色似乎好了許多,臉色雖仍蒼白,卻有了些血色,脣角甚至噙着一絲溫和的笑意。
容鯉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
她想,也許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心情好了,身子自然也就好了。等談姑姑回來,再好生調理,一定能徹底根治。
順天王被直接送回主院,御用的大夫早已候着,仔細診治後,出來對容鯉稟報:“王上傷勢雖重,但未傷及根本,好生休養數月,必能痊癒。只是箭上有毒,需慢慢拔除,這段時日切忌勞累動氣。”
容鯉鬆了口氣,這才覺得連日奔波的疲憊湧了上來。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正打算回自己院子好好睡一覺,卻聽母親在裏間喚她。
走進內室,順天王半靠在牀頭,臉色依舊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她看着女兒,眼中帶着笑意:“這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容鯉在牀邊坐下,握住阿孃的手,“阿孃沒事就好。”
順天王拍拍她的手,忽然道:“你藏的那個人,不帶來給我看看?”
容鯉一愣,隨即臉“騰”地紅了:“阿、阿孃說甚麼呢……”
“還裝傻?”順天王失笑,“烽燧裏拼死斷後,一路護送你回來,病成那樣還強撐着騎馬——這樣的情意,你指望我當孃的看不出來?”
容鯉耳根都燒了起來,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他……他身子還沒好,等過些日子……”
“過些日子?”順天王挑眉,“過些日子,人家說不定就走了。那小子,心裏裝着事呢。”
容鯉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阿孃也覺得……他想走?”
“不是覺得,是肯定。”順天王嘆了口氣,“他那般的眼神,任誰來看也瞧得出掙扎痛苦。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想拖累於你。鯉兒,你若真在意他,便好好同他說,莫叫他走。”
容鯉怔怔坐着,心中那股剛散去的慌亂又湧了上來。
她想起那夜山坡上,他握着她手時指尖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