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要穩，力道要勻。”他低聲教她，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起筆這樣，轉折處稍頓，收筆要利落……”
容鯉本意並非如此，一時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遭一切彷彿都是展欽，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
筆尖在紙上顫抖，墨跡暈開一團。
“殿下寬心。”展欽的聲音帶着笑意，“放鬆些。”
展欽看出她緊張，便略退開些。
容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跟着他的力道，一筆一畫地寫。
一個不甚美觀的“福”字終於成形。
容鯉有些慘不忍睹，展欽卻道：“古體字繁瑣非常，殿下第一次寫便能寫出來，已是難得了。殿下天資聰穎，多加練習，必能寫好。”
他總是在誇她。
讓她知道，在他眼裏，無論她甚麼樣都是好的。
容鯉看着紙上那個分明不如何好看的字，又看看展欽寫的那些漂亮字，忽然笑了。
“展欽，”她轉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謝謝你。”
展欽微微一怔。
容鯉卻已轉身跑開，抱着那疊紅紙，像只快樂的小雀：“我去貼福字啦！你要不要一起來？”
展欽看着她雀躍的背影，脣角不自覺揚起。
“好。”他輕聲應道，跟了上去。
窗外陽光正好，院中紅梅初綻。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展欽望着王府遠處明亮的天，難得地覺得胸中清平。
他想，一切，大抵還是會好的罷？
*
大年三十，容鯉帶着府中上下所有人，將整個王府打掃一新。
“小主子，”攜月過來輕聲問道，“王上明日就該啓程回來了，廚房那邊在問，接風宴的菜單可要再加幾道王上愛喫的菜？”
“加！”容鯉毫不猶豫地點頭，“把阿孃最愛喫的清蒸鱸魚、桂花糯米藕、還有那道老鴨湯都備上。對了，再去酒窖裏取兩壇去年的桂花釀，阿孃最喜歡桂花釀了。”
“是。”攜月笑着應下，轉身去安排了。
容鯉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檢查各處佈置。
紅燈籠高高掛起，春聯貼得端正，窗花剪得精巧，連牆角那株紅梅都被她繫上了小小的紅綢——整個王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只待主人歸來。
她心中滿是雀躍，連腳步都輕快得像是蝶翼輕盈。
走到客院門口時，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進去。
這幾日展欽幫着她籌備過年事宜，着實費了不少心神，昨夜又寫到很晚，她不想再去打擾他休息。
只是離開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院門緊閉，窗內靜悄悄的，想必他還在安睡。
容鯉脣角彎了彎，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