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膳,她處理完日常事務,在院子裏轉了幾圈,終於還是沒忍住,磨磨蹭蹭地往客院走去。
憑着心中所想走到院門口,卻猶豫着不敢進去。
昨夜她跑得那樣狼狽,還將他一個人丟在身後,現在見面,該如何說?
要是他提起繡球的事怎麼辦?要是他……他笑話她怎麼辦?
正躊躇着,容鯉生平第一次生了退堂鼓之心,只覺得這些事情真是纏人難解,不如不解,正欲轉身離去囫圇當個縮頭烏龜的時候,院門忽然開了。
展欽站在門內,手中拿着一卷書,似乎正要出門。見到容鯉,他微微一怔,隨即脣角揚起一點笑意:“殿下。”
容鯉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鳥雀,差點轉身就跑。好不容易穩住,卻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小聲說:“我,我來看看你……昨夜睡得好嗎?”
“尚可。”展欽看着她泛紅的耳根,眼中笑意更深,“殿下呢?”
“我也很好!”容鯉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太假——她眼下倆青黑的眼圈可騙不了人。
果然,展欽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輕聲道:“殿下昨夜……沒睡好?”
“沒有!”容鯉慌忙否認,“我睡得很好,一覺到天亮!”
說着,她悄悄擡眼看展欽,卻見他正含笑望着自己,那雙淺色的眸子裏滿是瞭然,彷彿早已看穿她的心虛。
容鯉臉頰更熱,乾脆破罐子破摔,嘟囔道:“好吧……是沒睡好……都怪那爆竹太吵了……”
她將責任推給爆竹,絕口不提繡球,也不提那雙覆在她耳上的手。
展欽也不戳破,只溫聲道:“今日天氣好,殿下可要出去走走?”
容鯉眼睛一亮,立刻點頭:“要!”
她羞,她不敢問,她不敢認。
但是她依舊爲他的邀約而歡欣鼓舞。
於是兩人又像往常一樣,騎馬出了王府。
只是今日的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同。
容鯉話少了許多,時不時偷瞄展欽,又在他看過來時慌忙移開視線。
展欽依舊安靜,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次數顯然比從前還要多世間還要長,眼中始終含着淡淡的笑意。
他們一同去了城外的河邊。
冬日河水不再如夏日豐沛,露出大大小小的灘塗石頭。岸邊蘆葦枯黃,正隨風搖曳。一點冬日暖光灑在水面上,粼粼如金,遠處有漁舟緩緩行過,驚起幾隻水鳥。
容鯉跳下馬,走到水邊,撿起幾塊扁平的石頭,側身一甩——
石頭在水面跳躍了幾下,濺起一連串漣漪,最後沉入水中。
“你會打水漂嗎?”她回頭問展欽。話出了口,又覺得自己魯莽。他這樣出身高貴的世家公子,怎會這樣野趣的玩意兒?
展欽果然搖頭:“未曾試過。”
他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容鯉有些懊惱的神色,含笑開口:“若殿下不吝賜教的話……”
“我教你!”容鯉聞言,果然立刻來了精神,跑回岸邊,精心揀選了塊乾淨漂亮的扁石塞進展欽手裏,“像這樣,側身,手腕發力,讓石頭旋轉着飛出去——”
她拋了一次,以作示範,石頭在水面連跳五下。
展欽學着她的樣子,試着甩出手中的石頭。可石頭剛出手就失了準頭,“撲通”一聲直直沉入水底,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容鯉下意識莞爾一笑。
展欽也不惱,只含笑看着她:“展某愚鈍,還請殿下再教一次。”
容鯉便真的又教了他幾次,很是耐心地糾正他的姿勢,又教他發力的技巧。展欽學得認真,進步甚快,不過第三第四次,便能讓石頭在水面跳上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