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鯉看着他裹得嚴嚴實實的模樣,下意識脫口而出:“穿那麼多做甚麼?”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這話聽起來,彷彿甚麼登徒子之言似的。
臉“騰”地紅了,她慌忙擺手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外頭出了太陽,整個白日裏都不冷,你穿得這樣厚,待會兒走動起來身上出汗,一冷一熱的反而不好……”
她越說聲音越小,耳根都紅透了,心裏恨不得把自己這張嘴縫上。
展欽靜靜看着她手足無措的模樣,脣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輕聲道:“殿下說得是。是展某考慮不周。”
他轉向老趙:“取那件皮襖來。”
老趙應聲進屋,片刻後捧出一件青灰色的皮襖。這皮襖用料紮實,卻不似狐裘那般厚重,領口袖口鑲着灰鼠毛,瞧着既保暖又輕便,倒與容鯉衣衫上都有的絨毛毛相得益彰。
展欽脫下大氅,換上皮襖。沒了那厚重狐裘的遮掩,他的身形便清晰顯露出來——確實是清瘦,肩背卻挺直,腰身細窄,皮襖穿在身上,竟有種別樣的利落清俊。
容鯉偷偷瞄了一眼,又飛快移開視線,心裏不由得嘀咕,這人怎麼穿甚麼都好看……
“殿下,”展欽整理好衣襟,看向她,“可用過早膳了?”
“還沒呢!”容鯉立刻打起精神,“我就是來叫你一起去喫的。我們這兒的早膳簡單,但味道不錯,尤其是粥,熬得可香了。”
她說着,轉身引路:“走吧,膳廳就在前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客院。
晨風拂面,一點點微涼,卻也確實不冷。東方天邊朝陽正緩緩升起,金紅色的光芒灑在青瓦白牆上,將整個順天王城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灑掃的僕役,見到容鯉皆恭敬行禮,目光掠過她身後的展欽時,雖有好奇,卻無一人多問。
膳廳不大,擺了七八張方桌,此刻已有不少人在用膳。見容鯉進來,衆人紛紛起身:“小殿下早。”
“早啊早啊,都坐都坐,不用管我。”容鯉擺擺手,熟門熟路地領着展欽走到靠窗的一張空桌旁坐下。
展欽從未在這樣人多的環境之中用過膳,倒覺新奇。
他坐在容鯉身邊,老趙下意識要跟過來一同坐,但吃了展欽一個輕飄飄的眼刀,便老老實實坐到一邊去了。
很快便有廚娘端來早膳。
兩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一碟切得細碎的香乾蘿蔔,一碟青紅剁椒,還有幾個軟綿綿的白糖餈粑。
確實簡單,卻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容鯉將一碗粥推到展欽面前,自己拿起餈粑咬了一口,香軟的口感叫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唔,最喜歡喫餈粑了,外酥裏嫩,你也嚐嚐。”
展欽道了聲謝,拿起筷子。他喫相依舊斯文,小口喝着粥,配着醃菜,動作不疾不徐。
只是看着那軟綿綿甜絲絲的白糖餈粑,腦海之中記憶一閃,彷彿在甚麼時候,眼前也是這個人,也因她而喫過這樣綿軟甜膩的香香糖糕。
容鯉邊喫邊偷偷看展欽,見展欽神色平靜,並無嫌棄這簡陋膳食的模樣,心裏那點莫名的忐忑才散去,轉而湧起一絲歡喜。
正喫着,一個穿着文官衣裳,約莫三十來歲的婦人快步走了進來,目光在膳廳裏一掃,看到容鯉,便朝這邊走來。
“小殿下。”婦人行了一禮,神色間有些匆忙。
容鯉擡頭,眼睛一亮:“張姑姑!我阿孃回來了嗎?”
這婦人正是順天王身邊最得力的女官張氏,容鯉自幼便喚她“張姑姑”。
張姑姑搖搖頭,壓低聲音:“王上尚未回府。今早收到信鴿傳書,王上臨時北上處理些事務,還需兩三日才能回來。”
容鯉聞言,臉上露出擔憂:“北上?是出甚麼事了嗎?阿孃有沒有受傷?”
“小殿下放心,王上無恙。”張姑姑溫聲安撫,“只是北邊有些不安分的走狗,在邊境幾個村鎮尋釁滋事,傷了幾戶百姓。王上親自帶人去處置了,順便巡視一番邊防。不是甚麼大事,過兩日便回來了。”
容鯉這才鬆了口氣,但眉頭仍蹙着:“那些北人真是可惡,自己不好好過日子,還總來騷擾咱們的百姓。等阿孃回來了,我得跟她說,下次再有這種事,讓我去!我非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可!”
她說這話時,圓眼睛裏閃着憤憤的光,小拳頭握得緊緊的,一副恨不得立刻提弩上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