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欽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着對方。
護衛被展欽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壓低聲音道:“公子,咱們該回去了。”
回去?
回哪裏去?
那座被高牆圍起來的宅院?
他原想着,那是她的院子,她承諾過,一定會來接自己回去的,是因與她有關,這宅院才和天下任何一個院子有了區分,他才心甘情願留在這兒。
可如今……世上已沒有她了。
那還稱得上“回去”嗎?
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來,掌心按在飛濺的碎瓷片上,割得血從指縫之中迸濺出來,展欽卻恍然未覺。
那護衛想來攙扶他,被展欽揮退了。
“我自己能走。”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就在他轉身要離開時,那個說書的老頭兒忽然晃了過來。
老頭兒看起來六七十歲,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鬍子拉碴,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他走到展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牀。
“這位公子,聽故事聽得入迷了?”老頭兒的聲音沙啞,帶着沙陀人特有的口音。
展欽無心與任何人說話,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可老頭兒卻攔住了他的去路,在展欽皺眉拔劍之前,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子,不由分說地塞進展欽懷裏。
“這個給你。”老頭兒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會有用的。”
展欽愣住了,低頭看向懷裏的木盒。盒子很普通,不過是沙漠裏常見的胡楊木雕的,表面粗糙,連個花紋都沒有。
“這是甚麼?”那些護衛們警惕地問。
“天機不可泄露。”老頭兒擠擠眼睛,拍拍展欽的肩膀,“收好了,可別丟了。”
說完,老頭兒轉身就走,晃着那身破布袍,消失在茶館後。
護衛們想要將那木盒取來一觀:“公子,這東西來路不明,還是……”
展欽卻把木盒緊緊攥在手裏。
有用?
現在還有甚麼東西對他有用?
其實有用無用,來路不明或是甚麼別的,其實都已經無所謂了。
他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連她葬在哪裏都不知道,連她究竟經歷了甚麼都不清楚。他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裏,被送到這鬼地方,甚麼消息都聽不到,最後竟從別人的閒談裏聽說她的死訊。
真可笑。
展欽把木盒塞進袖袋,推開護衛,一個人走出茶館。
沙漠午後的陽光刺眼得厲害,照在那些土黃色的矮房上,反射出灼熱的白光。街道上偶爾有駝隊經過,駝鈴叮噹作響。幾個裹着頭巾的婦人在井邊打水,說着他聽不懂的方言。
這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可展欽只覺得這一切都隔着一層霧氣似的。
模糊,遙遠,全都與他無關了。
回到宅院時,管家已經等在門口。那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周,總是穿着整潔的深色長衫,說話做事一板一眼,挑不出錯處,卻也永遠沒有溫度。
“公子回來了。”周管家躬身行禮,“午膳已經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