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劉福。
容鯉沒有動。
她看着劉福提着豬肉,穿過熙攘的人羣,走到街角一個賣豆腐的攤子前,又買了些豆腐。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轉身走進了一條小巷。
容鯉放下茶錢,起身下樓。
扶雲緊隨其後。
兩人混在人羣中,不疾不徐地跟進了那條小巷。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的院牆,地上堆着雜物,空氣中瀰漫着腐爛菜葉和污水的氣味。
劉福在小巷深處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後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了牆縫裏。
做完這一切,他若無其事地提着豬肉和豆腐,從巷子另一頭走了出去。
容鯉沒有去動那個油紙包。
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劉福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冰涼。
確認了。
劉福確實是暗樁。
那麼黑袍人所說的一切——宮中有他們的人,母皇已中毒,三大禁軍統領半數被掌控——恐怕也都是真的。
隨後,便是……琰弟。
容琰奉旨前往文廟祭祖。
祭祖是大事,需齋戒三日,沐浴更衣,全程由禮部官員陪同,不得見外客。容鯉沒有去送,也沒有試圖傳遞任何消息。
琰弟不見她日久了。
她只是在容琰出發的那日清晨,站在京中最高的閣樓上,看着那支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從皇城正門緩緩而出。
旌旗招展,車馬如龍。
容琰坐在最前方的玉輦上,一身親王冕服,頭戴九旒冕,遠遠看去,竟真有幾分儲君的威儀。
容鯉看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容琰的眼睛還“看不見”,她牽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園的小徑上。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要試探很久。
她說:“琰弟,別怕,阿姐牽着你。”
他緊緊攥着她的手,小聲說:“阿姐,我要是永遠都看不見,怎麼辦?”
她說:“那阿姐就當你的眼睛。你想看甚麼,阿姐說給你聽。”
他笑了,笑容乾淨得像春日初融的雪。
“那阿姐要一直牽着我,不要放手。”
她沒有放手。
可如今,她卻順着別人已經計劃好的,如何將他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容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身邊有個身影浮現出來,在她耳邊說道:“殿下,何以對齊王有惻隱之心?”
烏曲總是個神出鬼沒又離經叛道的人,他也順着容鯉的目光看向那頭招搖的儀仗,只說道:“齊王對殿下,可不是那樣單……”
容鯉不想聽這些,她打斷了:“照計劃行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