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偷走的東西總要還回去,大抵到了那時候,她也只會叫自己滾遠些罷。
容鯉滿意地“嗯”了一聲,在他懷中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便呼吸均勻,沉沉睡去。
展欽卻毫無睡意。
他聽着她清淺的呼吸聲,聲在耳畔,人在懷中,依舊如墜冰窟。
也只有她已睡去的夜裏,他纔敢將方纔眼睫所遮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長久地凝視着她,彷彿要將她鐫刻在心底。
容鯉在睡夢中似有所覺,往他懷裏又鑽了鑽,含糊地應了一聲。
展欽抱緊她,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清冷。
夏日將要過去,秋意已漸漸侵染,夜裏風涼,長夜漫漫,暗流湧動。
有人一夜無眠。
而容鯉,正沉在一個遙遠的夢境裏。
夢裏的雪很大。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將整個皇宮染成一片素白。宮牆、殿宇、樹木,全都覆上了厚厚的雪,世界安靜得彷彿只剩下落雪的聲音。
容鯉望着自己短小的手腳,發覺自己約莫才九、十歲的年紀,正裹着一件大紅斗篷,像一團小小的火焰,在雪地裏奔跑。
她的記憶記不得了,在夢中總是彷彿有一套旁的記憶。
不過怔忪片刻,她便沉在自己的夢裏了,順理成章地將自己當成孩童了,歡快地在雪地裏跑起來。
她是偷溜出來的。母皇在御書房議事,宮女嬤嬤們都在暖閣裏打盹,她便趁機跑了,想看看外頭的雪景。
雪真大啊,一腳踩下去,能沒到小腿。
她跑着跑着,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撲進了一個雪堆裏。
雪堆很深,她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卻越陷越深。冰冷的雪灌進領口、袖口,凍得她直打哆嗦。她想喊人,一張口卻灌了滿嘴的雪,嗆得她直咳嗽。
就在她以爲自己要被埋死在雪堆裏時,一雙有力的手忽然伸了進來,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雪堆裏抱了出來。
容鯉擡起頭,看見一張很是年輕的臉。
那應當是個侍衛,穿着深青色的官袍,眉眼清俊,眼神卻很冷,像這漫天的雪。
他將她抱出來,拍掉她身上的雪,又解下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動作乾脆利落,卻不帶一絲溫度。
“殿下不該獨自出來。”他的聲音也是冷的,“雪天路滑,危險。”
容鯉卻不怕他,反而覺得有趣。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仰頭問:“你叫甚麼名字?”
侍衛頓了頓,低聲說了甚麼。
容鯉沒能聽清:“你再說一遍。”
那侍衛沒有接話,只是抱起她,往暖閣方向走去。
容鯉趴在他肩上,看着身後雪地上兩行深深的腳印,忽然說:“以後你陪我玩雪,好不好?”
侍衛腳步不停:“臣的職責是護衛宮中安全,不能陪殿下玩耍。”
“那你可以一邊護衛,一邊陪我玩啊。”容鯉理直氣壯地說,“這樣就不算翫忽職守了。”
侍衛沉默了。
容鯉當他默認了,開心地晃了晃腳,只覺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的嘴皮子大師。
然後夢境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