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磕巴巴的,容鯉也只耐心地問:“甚麼夢?”
憐月皺起眉頭,似乎在想怎麼描述。
他先是指了指容鯉,比劃了一個高高的人形,又在自己身上比劃,做出穿衣服的動作。
“亮晶晶殿下在夢中變得很高很大,穿着和我一樣的衣服,和我說話。”他努力組織着語言,眼神卻有些迷茫,“說了好多話……我聽不懂……”
容鯉心中一動:“說了甚麼話?”
憐月搖搖頭,表情苦惱:“記不清了……好像是說……找妹妹……”
他咬着嘴脣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頭:“不記得了……而且夢裏的亮晶晶殿下,不只有一個人呢。有一個高高大大的,還有一個小小的……都和亮晶晶殿下現在不一樣……”
他的話說得沒頭沒尾,顛三倒四,彷彿不過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夢。
夢境之中的東西總是十分紛亂跳脫,做不得數,容鯉也沒太放在心上,甚至開了句玩笑:“說不定,就是你的爹爹和妹妹呢。只是你現在記不得他們長甚麼樣了。”
憐月點點頭,顯然被她的話說服了,有些憂鬱地扁嘴:“我甚麼都不記得了。怎麼會這樣。”
容鯉不知如何和他說明當初安慶府上那血腥一幕,只不過憐月的心思顯然比她跳脫的多,他沒憂鬱太久,目光卻飄向了桌上其他的點心,砸吧砸吧嘴,顯然是又饞了。
容鯉失笑,將點心都推到他面前:“想喫就喫吧。”
憐月立刻眉開眼笑,埋頭吃了起來,喫相很是專注,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喫這一件事能叫他開心了。
容鯉靜靜看着他,看着這張時不時覺得熟悉的臉,不由自主地還是在翻檢自己的記憶。
不是在這府中,也不是在京城哪個戲班子,而是一種更遙遠、更模糊的記憶。可每當她想要細想,那記憶便如煙霧般散去了。
正出神間,憐月已喫完了點心,滿足地舔了舔嘴角。他擡頭看向容鯉,眼神清澈見底。
“好喫麼?”容鯉問。
“好喫!”憐月用力點頭。
容鯉府中事事富餘,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自然也不會吝嗇,立即轉頭對扶雲吩咐:“你回頭吩咐小廚房,每日做不同的膳食給憐月嚐嚐,試出他喜歡,以後就按他口味給他做。”
扶雲應了聲“是”。
憐月雖然聽不懂許多話,但能感覺到容鯉在關心他,便開心地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又小聲嘟囔:“我不叫憐月,我叫周……”
“周甚麼?”容鯉隨口一問。
“……周小錦。”他這回脫口而出。
還不等容鯉問他甚麼,他卻彷彿想起來了甚麼似的,在懷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玉佩來。
那玉佩成色普通,雕工也粗糙,邊緣還有些磨損,一看就不是甚麼貴重之物。憐月卻小心翼翼地捧着它,遞到容鯉面前。
“這個……給亮晶晶殿下。”
容鯉一愣:“給我做甚麼?”
“大大的亮晶晶殿下在夢裏給我的。”憐月認真地說,“我現在還給你。”
這又是何意?
容鯉接過玉佩,翻看了一番。
入手微涼,材質不錯,但對看慣珍寶的容鯉來說,也並無新奇。
不過上頭雕着些並不常見的花紋,瞧着彷彿並非漢人常用的紋樣。
這應當是憐月自己的東西。
子不語怪力亂神之事,容鯉也暫且不相信,當真有神仙能在夢中傳遞對象。
而憐月自從將玉佩拿出來後,便像是完成了甚麼大事,整個人都輕鬆起來,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朝容鯉揮了揮手,這才消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