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又能如何?
容鯉將那合歡樹記在心頭,便不打算讓自己長久沉湎在發現這怪事的情緒之中,搖了搖頭,將思緒暫且喚回:“我沒是,只是有些累了。”
“扶雲她們還在外頭?”
“是。”展欽答道,目光卻未曾離開她,“臣出去叫她們進來伺候殿下?”
“不可。”容鯉掃了一眼,彼此你我之不妥當模樣簡直叫她險些昏倒,直搖頭:“你先收拾一下,待好了,你去傳水來,先幫我擦洗一番,避開旁人。”
說罷,便一個人縮回自己方纔看書那處了,留着展欽一個側影。
展欽瞭然。他快速將自己散亂衣裳繫好,不能叫人看的衣裳穿在裏頭,更一片狼藉的便團成一團,散亂的發重新束好,瞧上去似乎也並無多少不當之處了。
隨後他又俯身,將方纔弄散落的經書一本本拾起,拍去灰塵,放回供桌。
香爐扶正,灑落的香灰大致攏了攏,清掃到一邊去。
他的動作很快,做甚麼事情都有條不紊。
容鯉在一邊,悄悄按着自己有些痠軟的後腰,又不自覺地往展欽的方向看過去。
玉面似星,那輪廓鮮明的側臉依舊如此高潔無塵。
然而腦海之中畫面一閃,彷彿又想起來方纔這張清淨無塵的面孔染了熾熱緋紅究竟是何模樣的,一大堆不合時宜的念頭又紛紛冒了出來。
她連忙移開視線,只在心中告誡自己莫要太離譜。
待展欽大致收拾停當,殿內看起來至少不那麼像“案發現場”了,容鯉才低聲道:“你去叫水來,只說我不慎打翻了茶壺,弄髒了衣裳,再取衣裳過來替我更衣。”
展欽點點頭,目光落在她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衣裳裏,只露出一張有些羞惱的緋色面頰的模樣上,稍稍地停留了有些久,便立刻得了長公主殿下一個瞪眼:“快去!叫你伺候本宮,難不成還委屈你了?先前去溫泉莊子前,你不是也伺候的好好的?”
真是……
他脣邊不由得泛起一點笑痕,領命去了。
展欽依言,轉身走向殿門。他握住門環,微微用力,卻紋絲不動。
門從裏面被閂住了。
他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目光帶着些許訝異,望向仍蜷在供桌旁、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容鯉。
方纔……她是甚麼時候將門閂上的?
是他在收拾香爐的時候?還是更早,在他……侍奉她的時候?
記憶倒轉回混亂伊始。
那時他雖意亂情迷,卻也並非全無神智,記得她在他懷中微顫着說“混賬”,也記得她後來推拒時那句帶着惱意的“滾出去”。他以爲那只是羞憤之下的氣話,加之被她推開後又纏綿地吻住,便未曾當真離開。
現在想來,若她當真不願,若她真想讓他走,又豈會在言語驅趕的同時,悄無聲息地將殿門從內閂上?
她根本……就沒打算讓他走。
從一開始,長公主殿下便沒打算放他離開。
那個看似慌亂又虛弱的、可憐又無辜的眼神,那句“你可以走了,我沒有攔着你”,都不過是她精心織就的網中,誘他沉淪的餌。
他再次看向她,眼神複雜,夾雜着恍然、無奈,以及一絲更深沉的悸動。
容鯉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停頓和目光。
她擡起眼,對上他若有所思的視線,卻只眨了眨那雙猶帶水汽、此刻卻恢復了幾分清明的眸子,面上露出一種分外無辜、甚至帶着點“你在看甚麼”的疑惑神情,彷彿閂門這件事與她毫無干係。
展欽看着她這副模樣,心頭那點被算計的滯澀感,忽然就化開成了無奈的笑意,甚至帶着點認命般的縱容。
罷了,他與長公主殿下相識,遠不止這些時日,豈是今日才知道容鯉是個這般滿肚子壞水的樣子?
如長公主殿下所言,若是他真要離去,便是一道區區如此的門鎖,便能阻攔他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