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低頭,恍然明悟過來,只道:“殿下,臣之衣衫未帶,聞簫侍笛公子所留諸衣也……不大合身。只好先找觀中道長們先借了一身簇新的。”
“……喔。”他說了半晌,才得了容鯉一個顯然很心不在焉的回應。
展欽有些猶疑地外頭望她,又說了些甚麼。
長公主殿下顯然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她看着展欽的脣張張合合,又想起來夢境之中這雙脣所吐露的諸多不堪入耳的詞句,心中下意識暗歎分明能說好聽的,眼下又在那兒嘰裏咕嚕些甚麼。
見容鯉久不回應,只盯着自己看,展欽略有所察,再上前兩步,終於發覺她是如何怔怔地望着自己的——
目光潤而旖旎,而殿中的香火氣之中,又隱約纏繞進他熟悉的甜香。
原來……
“殿下身子不適,可要臣去喚醫者前來……”展欽眉心微蹙,正想轉身往外去尋人。
話未說完,容鯉卻忽然伸出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下襬。
那力道很輕,甚至有些綿軟,卻讓展欽就此駐足,再不能離開一步。
容鯉仰着頭,眼波流轉,聲音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意和沙啞:“我熱……”
她說着,另一隻手也無意識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領,想叫自己不要如此受炎熱煎熬,卻正好露出一小段雪白脆弱的脖頸。
窗隙透入的陽光恰好灑落在此,肌膚細膩得彷彿透明,若有明光。
展欽的呼吸驟然加重。
他太熟悉了,自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眸色瞬間深暗如夜,所有冷靜自持的壁壘在這一刻,竟也有有些搖搖欲墜。
他想退開,想喚人,想保持理智。
可容鯉的手指就這樣輕輕勾着他的衣袖——她的眼神彷彿輕柔又厚重的綢帶,絲絲縷縷纏繞上來。
“殿下……”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試圖拉開她的手,“臣去喚人……”
“不要。”容鯉卻抓得更緊了些,甚至借力微微起身,向他靠過來。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混合着殿內陳舊的香火氣,叫人心頭劇動。“你……別走。”
她靠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他衣衫下散發出的熱力。
那體溫與她體內的灼脹裏應外合,燒得她神智愈發昏沉。
容鯉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將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胸膛上,隔着衣衫,感受着他瞬間繃緊的肌肉和驟然加速的心跳。
“展欽……”她喃喃喚道,既無助,又渴求。
展欽不知如何回應,她的嗓音便更甜軟了些,與昔日在長公主府時攙着他撒嬌賣癡的時候一模一樣:“駙馬……”
她又喚他駙馬了。
如此久未得聞的呼喚,將他心底的那根弦也一塊崩斷,轟然倒塌。
展欽伸手,並非推開她,反而緊緊箍住了她的腰,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的懷中。
容鯉輕輕“唔”了一聲,卻並未掙扎。
眼前所見,彷彿與昨夜的荒唐夢重疊到了一處。
她恍然擡頭,視線掠過展欽的肩,望向那一頭的神像——
真武大帝的塑像依舊威嚴俯視,壁畫上的神兵天將肅殺無聲。
而在這肅穆神祇的注視下,在這瀰漫着香火與灰塵的古老殿宇中,容鯉就這樣依偎在展欽懷中。
彼此的呼吸體溫交纏在一處,點燃一室靜謐無聲的熾熱。
昏暗的室內,甚麼夢境亦或是現實,半點也分不清了。